——那页底下林海自己写了“东海岸北段未勘测。留待下次”那行备注——在备注底下空了一行，提笔写道：

    “南大陆——1497年。铁矿储量足够大明用一百年。煤矿足够用三百年。首功归林海。”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回笔架上，把日志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林海！你起来没有？”

    林海从东厢房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翘着一撮，一看就是刚爬起来：“爹？天还没亮呢。”

    “亮了。东边院墙顶上灰白了。”林远站在书房门口朝东厢房摆了摆手，“你进来。南大陆的事我全看完了。有几处得当面跟你对一下。”

    林海披了件厚褂子跑过来钻进书房，蹲在桌边看了一眼桌面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矿石样本和本子，抬头问：“爹，你都看完了？”

    “看完了。哈桑的本子、你的日志、矿石样本，一样没落。”林远蹲下来跟林海平视，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西海岸铁矿露头六处，东海岸可耕土地三百里，南端通道宽两里水深三十尺——这三样加起来够我跟朝堂上那帮大臣吵上三天的了。”

    林海蹲在桌边笑了一声：“刘健肯定又说运输成本太高。”

    “刘健说刘健的。朱厚照画朱厚照的红线。我在中间当和事佬——这活我干了好几年了，不差这一回。”林远把哈桑的本子翻开到东海岸那一页，拿手指头点着“可耕土地约三百里”那行字，“系统说东海岸土壤肥力比秘鲁谷口商站坡地还高。回头得让林洋算一笔账——东海岸试种粮食，西海岸挖矿，两边同时铺开，运输船队跑一趟能拉矿石回来也能拉粮食回来。比单跑矿线省出一半的运力。”

    林海蹲在桌边想了一会儿：“那得先建补给站。东海岸港湾建起来之前粮食种出来没处放。”

    “对。系统也说了——港口建设排在中优先级。先种田，等粮田试种成了再建港湾。”林远站起来从桌角底下摸出那副铜框老花镜戴上，把哈桑本子里东海岸港湾那页又看了一遍，“港湾水深三十尺——比黄埔锚地还深出一截。王福那艘新造的大货船要是走南线，从东边这条通道进，比走西边那条冰墙水道宽敞多了。”

    林海蹲在桌边把矿石样本重新按编号排了一遍：“爹，那我下次去南大陆——是先去西边挖矿还是先去东边种田？”

    “先去西边把矿挖出来。粮食的事明年再说。”林远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回桌角，“你下次走之前把余师傅那套钻探工具带上——系统说矿脉往内陆延伸至少好几里，露头只是地表那一层。底下到底有多厚、多宽，得打钻才知道。光靠捡露头的石头不够。”

    林海应了一声站起来。林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桌角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錾着“南大陆首探”四个字，背面錾着“1497年春?林海”。“你娘让余师傅打的。昨天刚送来。你揣着。”

    林海接过来翻看了两遍，揣进怀里，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爹，毛球那排藏品里我给它带了片东海岸的灌木叶子——回头我搁进去。还有块东海岸的木头削的小船。”

    “先别急着搁。毛球那排东西刚添了一件新的——你爹上个月从秘鲁带回来的那片香料叶被它换下来埋墙根了。它自己又添了一片新的上去。你等两天再搁，让它先熟悉熟悉自己那排东西。”林远朝门口摆了摆手，“去吧。把矿石样本搬铁厂去——余师傅那边等着看呢。”

    林海应了一声跑出去了。林远坐在书房里把哈桑的本子又翻开到最后一页，拿细笔在页脚添了一行：“1497年春。林海南向航次测绘数据全部审阅完毕。铁矿、煤、可耕土地、通道数据齐全。首功归林海。待朝议后组织专项开发船队。备注：下次走南线时带钻探工具。”写完之后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东边院墙顶上的灰白已经扩散开了，桂花树枯枝上冒出来的新芽在晨光里泛着淡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