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从南大陆带回来的东西搁在书房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掏的时候，毛球正蹲在桂花树根旁边的藏品排跟前，尾巴在石板地上轻轻扫了一下，抬着头朝书房方向看。林海把矿石样本、冻木船、灌木叶、鹅卵石挨个掏完了，最后从包袱底摸出一片干树叶——叶片约莫巴掌大，颜色深褐带灰，叶面干硬如纸，拿手一掰嘎吱响，叶脉粗而凸，从叶柄往叶尖铺开五六道主脉，每道主脉旁边又分出细密的侧脉，纹路深得拿指甲沿着划能划出一道白印子。

    “这什么树的叶子？干成这样了还没碎。”林远蹲在桌边把树叶接过来翻看了一遍。

    “西海岸谷地里捡的。就是那种树干敲起来像铁的树——赵阿六削了一块崩了刀口的。叶子掉在树根底下，不知搁了多久了，拿脚一踢从冰碴子里滚出来，一点没烂。”林海把树叶翻过来指着叶柄上挂着的一小截干枝，“这截枝子上还带着点树皮。我掰了一小块树皮下来揣兜里了——回头给余师傅看看能不能做刨子。”

    林远把树叶搁在桌面上，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毛球！过来看看这个。”

    毛球从桂花树根旁边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书房门槛上蹲下来，朝桌上那片干树叶看了一眼，没动。林远把树叶拿起来搁在门槛上朝它推了推：“南大陆的。铁树的叶子。林海带回来的。”毛球蹲在门槛上拿鼻尖碰了碰叶片表面，碰完了拿爪子拨了拨叶柄上的干枝，站起来叼起树叶往桂花树根方向走。

    迭戈蹲在厨房后门口剥花生——他最近又跟马六甲那个老阿婆学了一手剥花生的新法子，拿手一捻壳就开——看见毛球叼着片干树叶往藏品排走，站起来跟过去看了一眼。毛球走到藏品排末尾蹲下来，嘴里叼着那片铁树叶，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比了比位置。藏品排最右边搁着深色帆船珊瑚珠——就是深色帆船船主最后留下的那串珊瑚里毛球自己挑的一颗，磨圆了搁在最末位。毛球蹲在珊瑚珠旁边比了比，把铁树叶搁在珊瑚珠右边，退后两步看了看，拿爪子把铁树叶往左推了半寸，又往右推了一指，跟珊瑚珠之间留出一线空隙。摆好了它蹲在藏品排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桂花树根底下继续面朝东蹲着。

    迭戈蹲在藏品排旁边数了一遍——从最左边西班牙橄榄核开始数：西班牙橄榄核、南洋花生壳、秘鲁花生壳、桂花落叶、珊瑚片、冻土苔藓干片、浅绿香料叶片、深色帆船珊瑚珠，数到最右边多出来那片铁树叶，拿手指头点了点：“九件了。”他蹲在藏品排旁边拿手指头把每件东西挨个点了一遍，点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下次该放什么？”

    林海从书房里走出来蹲在迭戈旁边看了一眼那排藏品——九件东西从左到右排成一列，颜色深浅不一，从西班牙橄榄核的灰白到南洋花生壳的浅褐到秘鲁花生壳的深褐到桂花落叶的枯黄到珊瑚片的暗红到冻土苔藓干片的灰绿到浅绿香料叶片的淡青到深色帆船珊瑚珠的暗红到最右边那片铁树叶的深褐带灰，排在一起像一条颜色从浅到深再到浅再深的波浪线。他蹲在藏品排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系统说毛球这排东西快赶上林澜的图鉴厚了——一件东西一个来路，九件东西跨了三大洋两大洲。”

    迭戈把花生筐往门槛上一搁，蹲下来拿手指头在铁树叶上轻轻碰了一下：“这片叶子从南大陆带回来的。上回林海带回来那片冻土苔藓干片是从阿留申带回来的。再上回那片浅绿香料叶是从秘鲁南方部落带回来的。毛球这排东西越摆越远——从阿留申到秘鲁到南大陆，一个比一个往南。”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林海问了一句，“海哥儿，下回你再去南大陆——还能再往南走不？”

    “再往南就是冰墙后面的冰川了。系统说冰川后头还有东西，但得等专门的钻探船造出来才能去。”林海蹲在藏品排旁边把铁树叶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搁回去摆正了，“下回先去东海岸南段——哈桑要找更早的符号，林澜要画树画鸟。再往南的事，等我爹跟朱厚照商量完了再说。”

    迭戈蹲在门槛上把花生筐里最后几颗花生剥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毛球喊了一嗓子：“毛球！你这排东西快摆满一院子了！下回再添东西——搁哪儿？往桂花树根底下绕一圈？”

    毛球蹲在桂花树根底下没回头，尾巴在石板地上扫了一下。

    林远从书房里走出来蹲在藏品排旁边看了一眼，朝迭戈说：“绕一圈就绕一圈。它自己会摆。你看它今天这片铁树叶搁的位置——跟珊瑚珠之间留了一线空隙，跟旁边冻土苔藓干片挨得稍紧。它摆东西有它自己的规矩。”他站起来朝院子里扫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林海问了一句，“对了——你那片叶子带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跟林澜说？她图鉴里头正缺一张铁树叶的实物——你给她送过去，让她照着画一页。画完了再给毛球搁回来。”

    林海应了一声把铁树叶从藏品排里取出来揣进怀里往厢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朝毛球喊了一声：“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