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风号穿过南端通道驶向东海岸那片浅湾的时候，林海蹲在舵楼里拿望远镜对着海岸线扫了一遍。石滩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灰白的光，跟去年看见的一模一样，碎石从水线往内陆铺了十来丈宽，石滩后面的草地在雾里显出一种湿漉漉的深绿。他放下望远镜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周老栓！铁柱！把工具搬小艇上！哈桑你带上比对表和两本空本子！赵阿六你把夹板和油纸包带上！”

    小艇划到岸边的时候林海第一个跳下去，靴底踩在碎石滩上嘎吱响了一声。他蹲下来拿手拨了拨脚下的碎石——还是去年那种黑灰色的岩层碎石，表面被海水冲刷得光溜溜的，踩上去有点打滑。他站起来朝石滩后方的岩壁扫了一眼，去年发现符号的那面岩壁在石滩中段偏北的位置，离水线约莫五六丈远。他带着哈桑和四个矿工往岩壁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哈桑忽然蹲下来了。

    “林将军，你看这个。”哈桑蹲在碎石滩中间拿手指头拨开一片碎石，底下露出一小截石板边缘——拿短刀把碎石清开了一尺见方，石板表面平整光滑，边缘有切割痕迹，跟去年排水沟底下挖出来的那种石板一模一样。他拿手在石板表面摸了一遍，抬起头说，“不止一块。往南走了这几步就碰见一块。底下怕是连成片的。”

    林海蹲下来看了一眼石板，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圈——石滩从水线往内陆铺了十来丈宽，碎石底下时不时露出一点石板边缘，有的拿脚蹭两下就能看见，有的得拿短刀拨开碎石才露出来。他蹲下来拿短刀在脚边又拨了一块，站起来朝哈桑说：“先别挖。先把岩壁上的符号拓完了再说。石板跑不了，符号拓不完才是麻烦。”

    哈桑应了一声带着赵阿六往岩壁方向走。走到去年那面岩壁跟前的时候他停住了——岩壁表面被海水侵蚀出一片一片的凹槽，凹槽里积着碎冰和盐霜，拿手一抠就掉渣。他把表面的冰碴子拿短刀刮了刮，露出底下的岩面，上头的刻符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比去年看见的密出不止一倍。他蹲下来拿手指头拨着数了数——横着数了十几道，竖着数了七八行，整面岩壁约莫两丈见方，上头刻的符号从顶到底铺得满满当当，有些地方密得两个符号只隔一根手指头宽。

    “林将军！你过来看看这个！”哈桑蹲在岩壁跟前朝后头喊了一嗓子。

    林海从石滩那头跑过来蹲在哈桑旁边看了一眼岩壁上的刻符，拿手在符号排列最密的那一块摸了一遍——符号的笔画有深有浅，深的一眼就能认出来，浅的得拿手指头顺着石面摸才能摸出刻痕。他蹲在岩壁跟前数了一会儿，扭头朝哈桑说：“这一面比石墙那面密出多少？”

    哈桑把比对表从怀里掏出来翻到石墙那页看了一眼：“石墙那面约莫两丈见方，符号约莫七八十个，排得稀。这面——我估摸着得有两百多个。密度翻了一倍不止。”他把比对表翻到东海岸那页，拿竹管笔在空白处画了个框，“上回在这面岩壁上拓了约莫四十个符号。这回得拓两百多个。两本本子怕是不够——赵阿六，你那夹板多削几块。”

    赵阿六蹲在旁边拿削刀从粗布袋里往外掏木板——削好的夹板约莫巴掌宽、一尺长，薄薄的一片，拿手掰了掰有弹性但不断。他把夹板一块一块搁在岩壁底下的碎石上，数了数：“八块。够不够？不够我再削——船上还有木头。”

    “先拓了再说。拓完了不够再削。”哈桑从怀里摸出两张空白的本子纸，拿短刀裁成跟夹板差不多大的尺寸，蹲在岩壁跟前拿炭笔开始拓。他先拓最上头那一排——拿纸按在岩面上，拿炭笔侧着蹭，蹭两下揭起来看一眼，再按回去接着蹭。拓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把最上头那排拓完了，搁在夹板里头夹好了拿油纸包上。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朝赵阿六说：“你拓左边那半面——从顶上第二排开始往下拓。我拓右边这半面。拓完了拿夹板夹好了搁一块儿，编号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赵阿六蹲到岩壁左边拿纸按在岩面上开始蹭。他头一回拓符号，蹭了两下把纸蹭破了，拿起来看了一眼破洞蹲在原地挠了挠头。哈桑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蹭太使劲了。炭笔侧着蹭，别拿笔尖戳——笔尖一戳纸就破。”赵阿六重新拿了一张纸按上去，这回蹭得轻了，蹭完了揭起来看了一眼，符号的轮廓清清楚楚印在纸上。他蹲在岩壁跟前拿竹管笔在纸角标了个编号，夹进夹板里头。

    两个人从早上拓到晌午，拓完了约莫一百来个符号。哈桑站起来拿手捶了捶腰，朝石滩方向喊了一嗓子：“周老栓！你们那边挖得怎么样了？”

    周老栓从石滩南边探出半个脑袋：“挖了三个探坑了！底下全是石板——拿小铲子刮了刮，石板接缝的地方有刻符，跟岩壁上的一样！”他蹲在探坑里拿手比划了一下，“石板铺得整齐，接缝一条线一条线的，往南往北都延伸出去了。挖到的地方都有石板——这底下怕不是一整片铺满的。”

    林海从石滩北边走过来蹲在探坑边上朝底下看了一眼——周老栓挖的探坑约莫三尺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