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好望角往南走了七天，海面上的颜色从灰蓝变成灰绿，又从灰绿变成了一种掺着白的灰蒙蒙的调子。林海蹲在舵楼里每天正午记船位的时候拿手指头在海图板上比着纬度线量了量，量到第七天抬起头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快到四十九度了！了望斗里盯着点，看见白花花一片东西就喊！”

    刘阿满趴在了望斗里应了一声。他现在爬了望斗爬得比谁都快，手脚并用跟猴似的，一顿饭工夫能上下两趟。第二天早上他正趴在斗沿上啃炊饼，啃了两口忽然把饼往兜里一揣，拿手搭了个凉棚朝南边看了一会儿，扭头朝甲板上喊：“林将军！前头有一道白线！横铺过去的！跟去年看见的那道差不多！”

    林海从舵楼里钻出来蹲在船头朝南边看了一眼——海平线上确实横着一条白线，从东到西铺开，跟去年看见的那道冰墙一个路数。他站起来朝了望斗喊了一嗓子：“还多远？”

    “看着约莫还有十来海里！比去年远出一截！去年这个时候白线已经在跟前了！”

    林海蹲在船头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面板上展开了一幅南纬四十七度到五十一度之间的海域简图，冰墙的位置拿一条粗白线标着，白线南缘标了个小小的“49°”字样，旁边附了一行数据：

    【冰墙南缘当前位置：南纬49度28分。较上次航次记录（南纬49度00分）向南退缩约28分。换算距离：约二十八海里。退缩速率：约每年二十八海里。系统备注：该数据基于探风号当前位置推算。建议抵达冰墙近前进行实地测量确认。】

    林海蹲在船头把面板上的字看了一遍，站起来朝舵楼里喊了一嗓子：“哈桑！你出来一下！把去年的航海日志翻出来——找冰墙南缘的位置记录！”

    哈桑从舵楼里钻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去年那本航海日志，翻到南纬四十九度那几页拿竹管笔指着其中一行念道：“1497年春。冰墙南缘位于南纬四十九度零分。距探风号约五海里时肉眼可见。墙体高度中段约八丈。”他念完了把本子合上，蹲在林海旁边，“系统怎么说？”

    “系统说现在冰墙南缘在南纬四十九度二十八分。比去年退了二十八海里。”林海蹲在船头拿炭笔在甲板上画了一条横线代表海平线，在横线上头画了一道竖线代表冰墙，拿手指头在竖线南边点了一下，“去年冰墙在这儿。今年冰墙在这儿。中间差了二十八海里。”

    哈桑蹲在旁边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拿竹管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一年退二十八海里。一天退约莫零点零八海里。约合一里出头。”他写完抬起头，“林将军，这数听着不大，但一年一年累下去——十年就是二百八十海里。”

    林海蹲在甲板上没接话。他站起来朝了望斗喊了一嗓子：“刘阿满！冰墙南缘的位置记下来没有？拿铅锤量一下距离！”

    刘阿满在了望斗里拿铅锤往海面上扔了一根绳子测距，量完了朝下喊：“约莫十海里出头！比去年近了还是远了？”

    “远了！去年五海里就看见了！今年十海里才看见！”林海蹲下来把炭笔搁在甲板上，站起来朝舵楼走，“迭戈！航向不变！往冰墙南缘靠！靠到五海里以内我拿望远镜量一遍墙体高度！”

    探风号朝冰墙南缘方向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冰墙从一条细白线渐渐变成了一堵实墙，白晃晃地横在海面上。林海蹲在船头拿望远镜对着冰墙中段调了调焦距，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朝哈桑说：“墙体高度看着跟去年差不多。中段还是八丈出头。但南缘的位置确实往南缩了——去年咱从这儿往南走半天就看见冰墙南缘到头了，今年得多走半天。”

    哈桑蹲在旁边拿竹管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幅对比简图——左边标“1497年”，画了一条竖线代表冰墙南缘位置；右边标“1498年”，画了另一条竖线，比左边那条往南挪了一截。两条竖线之间拿虚线连起来，标注“约二十八海里”。画完了站起来朝林海说：“林将军，这跟东海岸融水河的水量能对上不？系统上回说南半球夏天冰川融化快。”

    “对得上。系统说冰墙南缘往南缩是因为夏天化得多、冬天冻得少。一年一年攒下来，南缘就一年一年往南退。”林海蹲在船头把望远镜搁下来，站起来朝冰墙方向看了一会儿。冰墙在午后的日光里白得晃眼，墙面上时不时能看见几道裂缝，裂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深蓝色的，跟去年看见的一模一样。他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拿炭笔在甲板上画了一条横线，在横线北边画了一道竖线标“1497年冰墙南缘”，在竖线南边又画了一道竖线标“1498年冰墙南缘”，两条竖线之间拿炭笔写了“28海里”几个字。写完了把炭笔搁下来，盯着甲板上那幅简图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了一句：“在化。”

    哈桑蹲在旁边把这三个字记在本子上，在旁边注了一行：“林海原话：在化。态度：平静。备注：去年冰墙南缘在49度00分，今年在49度28分。一年退了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