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坑回填完了之后林海没急着走。他蹲在石滩上把简图叠好揣进怀里，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墓坑旁边的碎石堆是他让周老栓回填的时候从坑里刨出来的，堆在北侧约莫两步远的地方，碎石堆的后面就是那面岩壁——去年拓过符号的那面，今年又新拓了两百多个的那面。他盯着碎石堆和岩壁之间的缝隙看了一会儿，蹲过去拿手拨了拨碎石。

    “哈桑，你过来看看这个。”林海蹲在碎石堆北侧拿手指头点着岩壁底部。

    哈桑从岩壁那头跑过来蹲在林海旁边看了一眼——碎石堆北侧的岩壁底部跟别处不一样，别处的岩壁表面被海水侵蚀出一道一道的凹槽，凹槽里头积着碎冰和盐霜，拿手一抠就掉渣。这一截岩壁底部被碎石堆挡着，碎石堆搬开之后露出来的岩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苔藓——深绿色的，贴着岩面长了一层，拿手摸上去湿漉漉的。苔藓层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裂缝，裂缝边缘露出几条刻痕的尾巴，浅得几乎看不出来，拿手指头顺着摸才能摸出石面上有凹陷。

    “这底下有东西。”林海蹲在岩壁跟前拿短刀刀尖沿着苔藓层边缘划了一道，划开之后拿手把苔藓往下撕——苔藓贴着岩面长得结实，撕一块得拿刀尖挑着扯，扯下来的苔藓底下带着一层黑色的腐殖土。他撕了约莫一尺见方的一块，露出底下的岩面——上头刻着三排符号，排列方式跟旁边那面岩壁上的符号完全不一样。旁边那面岩壁上的符号排得密、刻得深、笔画利落；这三排符号排得松散，符号之间的间距宽出一大截，每一道刻痕都粗而浅，像拿粗石头划出来的，有些符号的笔画断成了两截，像是刻到一半换了手。

    “哈桑。”林海蹲在岩壁跟前拿手指头点着第一排最左边那个符号，“你过来看看这个。”

    哈桑蹲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他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拿手指头顺着符号的刻痕摸了一遍，摸完了站起来从怀里摸出竹管笔和本子，蹲回去拿竹管笔在符号旁边比了比大小——旁边岩壁上那些利落符号约莫拇指盖大小，这三排符号每一个都有两指宽，笔画粗出一倍。他蹲在岩壁跟前拿竹管笔把最左边那个符号描了一遍，描完了抬起头看了林海一眼：“这些比外面那些还老。老得多。”

    “系统。”林海蹲在岩壁跟前把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检测到东海岸石滩岩壁底层刻符。符号特征：笔画粗而浅，间距宽，排列松散。与上层刻符对比：上层符号笔画细而深，间距紧凑，排列规整。底层符号的刻制工具推测为粗石器，上层符号的刻制工具推测为金属器。系统推测：底层符号的年代显着早于上层符号，可能代表同一遗址中更早期的人类活动阶段。建议：将该层符号单独拓印，编号为“南大陆·第一层·底层”，与上层符号分列记录。】

    林海把面板上的字跟哈桑说了一遍。哈桑蹲在岩壁跟前把竹管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更早期的人类活动阶段……那就是说这面岩壁上不止一层符号。上头是新的，底下是老的。老符号被新符号盖住了——不对，没盖住。老符号在底下这层岩壁上，新符号在旁边的岩壁上。两拨人先后在同一个地方刻了符号，但刻的位置不一样。”

    “系统说底层符号的刻制工具是粗石器，上层是金属器。刻石头的东西不一样——说明这两拨人隔了很长时间。粗石器刻的符号更老，金属器刻的更新。”林海蹲在岩壁跟前拿短刀把剩下的苔藓层全部清开——从第一块撕开的位置往东往西各扩了约莫两尺宽，往南扩了约莫一尺，露出约莫一尺见方一整块岩面。三排符号从上到下排着，最上头那排有五个符号，中间那排有四个，最底下那排只有三个，排得松松散散的，符号跟符号之间空出一大截。他把短刀搁在岩壁底下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底层符号的排列方式跟旁边岩壁上那些密匝匝挤成一片的符号完全两个路数，旁边岩壁上的符号恨不得一个挨着一个刻，这三排符号像是刻的人不着急，一个刻完了搁下工具歇口气再刻下一个。

    哈桑蹲在岩壁跟前把三排符号挨个描了一遍，描完了站起来拿竹管笔在纸上点着数了数：“上头五个，中间四个，底下三个。一共十二个符号。”他拿竹管笔在纸角标了个“底层”两个字，拿给林海看了一眼，“林将军，这十二个符号跟旁边岩壁上那两百多个对不上——有几个眼熟，像是旁边岩壁上某些符号的简化版，但大部分没见过。比对表上得另起一列。”

    林海蹲下来把哈桑描的简图看了一遍，站起来朝石滩上喊了一嗓子：“赵阿六！再削两块夹板！哈桑这边要单独拓一层——底层符号得跟上层分开搁，别混一块儿！”

    赵阿六蹲在岩壁那头应了一声，拿削刀从粗布袋里摸出一块木头开始削。林海蹲回岩壁跟前把短刀递给哈桑：“你把这三排符号拓完了拿油纸包好了单独搁一个木箱——箱盖上标‘底层’。回头带回广州给林澜画一页图鉴。她画符号画得快。”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系统说这十二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