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号拓完那天晚上林海蹲在舵楼里把哈桑的本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三层符号的拓片按层序夹在油纸包里码在木箱里，遗骨测绘数据誊了两份，一份搁船上备份一份搁营地存档，贝壳挂饰和骨片样本拿帆布裹好了搁在舱底阴凉处。他把本子合上搁在桌板上，站起来走到舱口朝甲板上扫了一圈——周老栓带着矿工们在船头甲板上吃晚饭，铁柱端着碗蹲在船舷边拿筷子敲碗沿，赵阿六蹲在桅杆底下削一块新木头，迭戈蹲在缆绳堆旁边数袜子。

    “哈桑。”林海朝船尾喊了一嗓子，“你过来一下。”

    哈桑从船尾甲板上走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嚼着饭，蹲到舵楼门口把碗搁在门槛上。林海蹲下来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指给他看：“系统说石滩底下那片石板铺面——范围至少南北十丈。光靠探坑东挖一锹西挖一锹不行，挖不出全貌。得挖一个探方。”

    “探方？”哈桑拿筷子扒了一口饭，“多大的探方？”

    “系统说一丈见方。挖到石板层为止，把石板面上的土全清干净了，看石板是怎么铺的——哪块搁底下哪块搁上头，接缝朝哪边，有没有刻符。挖完了拍图存档，然后把土填回去。”林海拿炭笔在甲板上画了个方框，“位置搁在墓葬北边那块碎石堆底下——系统说那片碎石堆底下石板露头最多，挖下去见石板最快。”

    哈桑蹲在门槛上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了，拿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一丈见方——十二个人挖一天能挖完。但挖出来的土往哪儿搁？碎石堆本身就不小，再刨出一丈见方的土来——搁石滩上摊开了得铺一大片。”

    “搁石滩南边。离墓坑远点，别跟回填的墓坑混一块儿。”林海拿炭笔在甲板上画了个箭头，“挖出来的碎石搁南边堆着，底下的土层搁北边堆着——回头填回去的时候先填土再铺碎石，按原样填。”

    第二天一早林海带着周老栓和铁柱在碎石堆北侧划了个一丈见方的框。周老栓拿麻绳沿着框边拉了四道直线，铁柱拿碎石沿着麻绳压了一圈标记，压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林将军，从哪头开始挖？”

    “从北往南挖。先拿铁锹把表面的碎石层清了——碎石层约莫一尺厚，清完了换小铲子刮土。刮到石板露头就停，换软毛刷扫石板面上的浮土。系统说石板面上的刻符浅得很，拿铁锹一铲就刮没了。”林海蹲在探方北沿拿短刀在框线上划了一道，“挖的时候注意看碎石层底下——要是碎石层跟土层之间有东西，先别动，喊我过来看。”

    周老栓带着铁柱从北沿开始清碎石。铁锹铲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铲起来的碎石拿手推车推到南边堆着。清了约莫半个时辰，北沿的碎石层清下去了约莫一尺深，露出底下的土层——深褐色的湿土，拿手攥一把能捏出水来，土里夹着碎石子和小石块。周老栓蹲在探方里拿小铲子刮了一层土，刮了两下铲尖磕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磕得铲刃弹了一下。他蹲下来拿手把浮土拨开，露出底下一块石板的边角——表面平整光滑，边缘有切割痕迹，跟之前探坑里挖出来的石板一个样。他站起来朝探方外头喊：“林将军！北沿见石板了！”

    林海从探方南沿走过来蹲在北沿朝底下看了一眼——石板露出约莫巴掌大一块边角，拿手摸上去光溜溜的，边缘的切割痕迹一条一条排着，跟拿尺子比着切出来似的。他蹲在探方边沿拿手把石板边角周围的土又拨开了一点，露出石板跟旁边另一块石板之间的接缝——接缝约莫一指宽，里头填着细沙和碎石子，拿手抠了抠抠出来一小撮湿沙。他蹲在探方边沿拿手在接缝两侧的石板面上摸了一遍——两块石板表面都光溜溜的，接缝规整，两块石板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的。他站起来朝周老栓说：“接着挖。挖到整个探方见石板为止。别拿铁锹了——拿小铲子一层一层刮。刮到石板就停。”

    周老栓带着铁柱从北沿往南刮，刮了约莫一个时辰刮到了探方中间。石板从北沿露出一整块之后往南延伸，接缝一条一条排着，石板一块挨着一块拼得整整齐齐。铁柱蹲在探方中间拿小铲子刮土，刮了两下铲尖又磕到了硬东西——这回磕出来的不是石板，是一截灰白色的弧面，拿手摸上去光滑圆润，跟石板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蹲在探方中间愣了两秒钟，然后扯着嗓子朝探方外头喊：“林将军！又挖出来东西了！不是石板！白的！跟墓坑里挖出来的骨头一个色！”

    林海从探方南沿跑过来蹲在铁柱旁边看了一眼——确实是一截骨头，灰白色，表面粗糙带细孔，拿手指头摸上去涩涩的。他蹲在探方里拿小铲子把骨头周围的土拨开了一片，露出底下一截腿骨，从膝盖位置往脚踝方向走，长度约莫一尺出头，跟墓坑里挖出来的那种腿骨一模一样。他蹲在探方里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检测到东海岸石滩探方区域人类遗骨。初步判断：成年个体，下肢骨暴露。埋葬方式推测与前期发现墓葬一致——竖穴土坑直肢葬。当前暴露部位：左下肢骨。建议：停止使用小铲子挖掘，改用软毛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