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林海蹲在探风号舵楼里把白天拓的符号按层序摊在桌板上理了一遍。桌板不够大，他把海图板也抽出来垫在底下，两层板子拼一块儿才勉强铺开。左边搁底层符号的拓片——十二张，每张上头一个粗而浅的符号，拿炭笔蹭出来的轮廓毛茸茸的，像拿粗砂纸磨出来的印子。右边搁上层岩壁符号的拓片——哈桑今天拓了一百多个，按顺序排了十来摞，每一摞拿油纸包着，包上标了编号。中间搁石板上拓下来的符号——周老栓和铁柱今天从探坑里刮出来的，拓了约莫二十来个，拿夹板夹着，还没包油纸。

    林海蹲在桌板跟前把三堆拓片挨个看了一遍。他先看底层那十二张——符号笔画粗而浅，间距宽，排列松散，每一个都拿粗石器划出来的，刻痕边缘毛毛糙糙的。他拿手指头在拓片上顺着刻痕摸了一遍，摸完了搁下来去看上层那摞——符号笔画细而深，间距紧凑，排列规整，每一个都拿金属器刻的，刻痕边缘利落干净。两摞拓片并排搁着，一眼就能看出是两拨人刻的——一拨人拿粗石头划，一拨人拿铁刀子刻。他把两摞拓片又看了一遍，站起来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系统。白天拓的符号都录入完了。你给排个层序。”

    面板弹出来的时候比平常多闪了两下，蓝光从淡转亮又转暗，跳出来一幅他没见过的新图——东海岸石滩遗址的层序剖面图，从上到下标了三层，每一层拿不同颜色标着，旁边附了说明文字：

    【文明层序确认——南大陆东海岸石滩遗址已确认存在至少三个不同时期的人类活动层序。层序自上而下排列如下：

    第一层（最晚期）：石滩岩壁上层刻符。符号特征：笔画细而深，间距紧凑，排列规整。刻制工具：金属器。当前已拓印符号数量：约两百余个。与南纬47度石砌建筑群刻痕存在明确演化关系——该层符号为石墙刻痕的直接前身。推测年代：约距今八百至一千年。

    第二层（中期）：石滩地下墓葬遗骨及随葬品。遗骨五具，头朝东脚朝西排列整齐。随葬品：骨片五份、贝壳挂饰五串（双面钻孔）。墓葬方式：竖穴土坑直肢葬。推测年代：约距今一千至一千五百年。该层遗骨与第一层刻符之间存在文化延续性——墓葬随葬品中的骨片形制与第一层刻符的刻制工具存在关联（骨片边缘的打磨痕迹与金属器刻符的划痕特征相似）。

    第三层（最早）：石滩岩壁底层刻符。符号特征：笔画粗而浅，间距宽，排列松散。刻制工具：粗石器。当前已拓印符号数量：十二个。该层符号与第一层刻符存在演化关系——底层符号为上层符号的早期形态，笔画简化、结构松散，部分符号尚未形成完整形态。推测年代：早于第二层遗骨，具体年代待碳十四测定。

    系统综合评估：东海岸石滩遗址存在长期连续的人类定居活动——从最早期的粗石器刻符阶段，到中期的墓葬阶段，到最晚期的金属器刻符阶段，三个层序连续不断，跨度可能达数百年。该遗址的发现将改写南大陆的人类定居历史。建议：1. 将该区域列为最高级别保护遗址；2. 组织专项考古航次进行系统性发掘；3. 在发掘完成之前暂停铁矿开采区域向东扩展。】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面板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他伸手在“三个层序连续不断，跨度可能达数百年”这行字上点了一下，面板底下又展开了一行小字：

    【补充说明：三个层序的符号系统存在明确的演化关系——底层粗石器刻符的某些符号形态在上层金属器刻符中能找到对应版本，但笔画更精细、结构更完整。这表明同一族群在同一地点持续居住数百年，符号系统代代相传、逐渐完善。系统推测：该族群可能为南大陆东海岸最早的定居者，其文化传统通过石墙那批人延续至秘鲁谷口部落。当前证据链：东海岸底层刻符（最早）→东海岸遗骨层（中期）→东海岸上层刻符（晚期）→南纬47度石墙刻符（更晚期）→秘鲁谷口部落符号（当前）。该证据链尚缺中间环节——南纬47度石墙与东海岸上层刻符之间的过渡形态尚未发现。建议在后续航次中沿南大陆东海岸南北延伸勘察，寻找过渡遗址。】

    林海蹲在舵楼里把这段看完，站起来走到舱口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哈桑！你下来一下！系统把层序排出来了！”

    哈桑从舱口钻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炊饼，蹲到林海旁边看了一眼面板——他看不见面板，但已经习惯了。林海把系统排的层序一字不落地念了一遍——三层：最底层粗石器刻符、中间遗骨层、最上层金属器刻符。念到“三个层序连续不断，跨度可能达数百年”的时候哈桑把嘴里那口炊饼咽下去，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数百年？那这片石滩上住了好几代人？”

    “系统说至少三个层序连续不断——最早那拨人拿粗石头刻符号，刻了不知道多少年，后来换了一拨人拿铁刀子刻。中间那拨人埋在石滩底下，五具骨架排成一排。三拨人可能是一伙的——祖祖辈辈住在这儿，手艺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