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蹲在航海学堂教室的讲台上把考古队的名单又数了一遍。六名矿工、两名工匠、哈桑、林澜——十个人。他拿炭笔在名单底下画了个圈，把“林澜”两个字圈出来了，圈完了搁下笔，蹲在讲台上拿手指头敲了敲黑板边沿：“赵老七，你进来一下。”

    赵老七从教室门口探进半个脑袋。他代管航海学堂教务代了大半年，脸晒得比从前黑了一层，鬓角的白头发多出几根，手里攥着半截粉笔头——方才在隔壁教室给新学员讲罗盘用法，讲了一半听见林海喊他。他跨进教室蹲在讲台底下，拿粉笔头在地板上画了个小圈：“名单定了？”

    “定了。六名矿工、两名工匠、哈桑、林澜。”林海蹲下来把名单递过去，“六名矿工从铁厂调——余师傅那边筛了六个使小铲子使惯了的。两个工匠从船厂借——王福那边派了俩木匠，会看图纸会画简图的。哈桑管符号拓印。林澜管绘图。”

    赵老七蹲在地板上把名单看了一遍，拿粉笔头在“林澜”两个字上点了一下：“十一岁。南大陆那边冷，她扛得住？”

    “系统说她扛得住。再说了——她画图鉴画了那么多南大陆的东西，让她实地看一眼真的符号、真的树、真的鸟——比在家照着拓片画强。”林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粉笔灰，“你帮我把教室后头那排桌子拼起来——今天下午开个会，把人都叫齐了说一遍。去哪儿、干什么、带什么、住哪儿——一样一样交代清楚了，省得到了那边抓瞎。”

    当天下午航海学堂教室后头那排桌子拼成了个大台面。六名矿工蹲在台面东头——都是从铁厂调来的，周老栓没来，他留在西海岸营地继续挖矿，铁厂这边新挑的六个矿工都是跟周老栓干过一两趟南线的熟手。领头的那个叫孙大柱，三十来岁，方脸宽肩，胳膊比刘阿满大腿还粗，蹲在台面东头拿小铲子在地板上刮了两下——余师傅新打的那套考古专用小铲子，他拿在手里试了试分量，抬头朝林海说：“林将军，这铲子比挖矿的铲子轻出大半。使着不惯。挖矿的铲子一铲子下去能铲二十斤土，这铲子一铲子才铲两斤。”

    “挖遗址不是挖矿。一铲子两斤正好——铲深了底下的东西就伤了。你使两天就惯了。”林海蹲在台面北头把余师傅那套工具从木箱里一样一样往外掏，掏一样搁在台面上，掏完了拿手指头点着数，“小铲子六把、刷子六把、竹签十根、筛网两张、放大镜一个——六个矿工一人一把铲子一把刷子。竹签搁一块儿公用。筛网搁台面中间——筛土的时候一块儿筛。放大镜搁哈桑那儿——他拓符号的时候看刻痕用。”

    两个工匠蹲在台面西头——一个叫陈木生，一个叫吴阿九，都是王福船厂的老手，跟着王福盖了十来年船。陈木生蹲下来把林海搁在台面上的石砌地基平剖面图拿起来看了一遍——哈桑画的台阶、矮墙、柱础、排水沟，每张图旁边标了尺寸。他看完了把图纸搁回去，拿手指头在台面上画了个方框：“林将军，这房子东西三丈、南北两丈多——柱础三块，间距一丈二尺。这尺寸比王福船厂最大的船台还宽出一截。盖这房子的人手艺不差。”

    “手艺不差。系统说这房子比石墙那边盖得还好——石墙那边只有墙没有柱础，这边有柱础有台阶有排水沟。”林海蹲在台面北头把石砌构件样品从木箱里拿出来搁在台面上——台阶石条样品和柱础石片样品各搁一边，“你们到了那边先看实物，再对照图纸。实物比图纸看着清楚。”

    哈桑蹲在台面南头把比对表摊开了，拿竹管笔在旁边搁了一摞空白的本子——“符号比对表”一本、“拓片记录本”两本、“出土位置记录本”一本。他把四本本子码齐了搁在台面上，拿竹管笔在每本封面上标了号，抬头朝林海说：“林将军，我这趟带四本本子——比对表记符号形态，拓片记录本记拓片编号和出土位置，出土位置记录本记每件东西挖出来的深度和方位。够不够？”

    “够。上回你带了两本，拓了两百多个符号就写满了。这回四本——挖石板层、台阶层、底层刻符——够写。”林海蹲下来把四本本子拿起来翻了一遍，搁回去，“你拓符号的时候让林澜在旁边看着——她画图鉴画得快，你拓一张她描一张。描完了拿夹板夹好了搁油纸包里。”

    林澜蹲在教室门口没进来。她蹲在门槛上把她那本“世界动物图鉴”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第一页的南海长嘴鸟翻到最后一页的南大陆歪脖子树。翻完了合上图鉴搁在膝盖上，站起来跨过门槛蹲到台面北头林海旁边：“哥，我跟你去。”

    林海蹲在台面旁边看了她一眼：“想好了？南大陆那边冷——冬天比广州冷出一大截。迭戈上回穿了六双羊毛袜还说脚底板凉。”

    “想好了。我画的东西——树、鸟、草、符号——终于可以画真的了。”林澜蹲在台面旁边把图鉴翻开到南大陆歪脖子树那页给林海看了一眼，“这棵树我照着你的速写画的。到了那边我要亲眼看看——树干是不是真的敲起来像铁，枝条是不是真的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