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舷边上想了想，然后说：“那我给那四颗新的星起名字。等找到了地方，把名字标在海图上。”

    林海蹲在甲板上笑了一声：“你起名字，问过陛下吗？陛下给船起名还得批折子呢。”

    “我起名字不占陛下的门框。就写在海图上，画个小圈，旁边写名字。陛下看不见。”

    “陛下什么都看得见。他门框上挂了五件东西，第五件是南大陆泥片。第六件是楔形石。第七件是星图岛石碑拓片。你起名字的事要是让他知道了，他准得说——把名字写清楚点，朕要刻在碑上。”

    林澜蹲在船舷边上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把画本合上揣进怀里，蹲在甲板上看迭戈盘缆绳。迭戈把最后一圈盘好了，蹲在甲板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麻绳屑：“哥，羊毛袜四双，全在舱里搁着。你妹的羊毛袜我多备了一双。跟陈夫人说过了。”

    “我娘说什么？”

    “陈夫人说——多备的这双算家里的，不算公账。”

    林海蹲在甲板上笑了半天，站起来把拓片收进怀里，走到舵楼前面看了一遍海图——探风号的主航线用红线标着，从广州到好望角到星南大陆到星图岛，红线的末端停在星图岛补给站。他从舵楼的抽屉里摸出一根炭笔，在星图岛以南偏东的位置画了一个叉，在叉旁边写了两个字：“去这。”

    老赵蹲在桅杆底下把工具箱打开清点了一遍——小铲子两把、软刷子三把、竹签二十根、放大镜一个、筛网两张、铜尺一把。清完了合上盖子站起来：“林将军，工具齐了。余师傅上回给的那套，我全带上了。”

    “锚链呢？回程号的锚链你查了没有？”

    “查了。周木匠蹲在码头上拿锤子敲了一遍，二十七个铁环，一个没裂。锚爪上回刮了石头，他用锉刀锉平了。锉完了还上了油。”

    林海蹲在甲板上把清单勾了一遍——工具齐、物资齐、拓片齐、画本齐、羊毛袜齐。他在清单末尾写了一行字：“第五次南大陆航次。星图岛出发，目标南纬五十五度、东经三十度附近海域。人员：林海、哈桑、迭戈、林澜、老赵、周木匠、吴石匠、水手十人。物资：食品六箱、拓片纸墨两箱、工具两箱、羊毛袜十八双。”写完了站起来把清单折好揣进怀里，对迭戈说：“解缆。起锚。”

    探风号升帆的时候林海蹲在船头，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码头上的木棉花被风吹起来。木棉花瓣落在水面上，被探风号的船首劈开，一片一片往后漂。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舵楼旁边，把星图拓片铺在海图上，用手指沿着十六颗星之间的连接线描了一遍——从第一颗描到第十六颗，指头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他蹲在舵楼里看着这个圈，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朝南边看了一眼——南边的海平线灰蒙蒙的，天和水接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他把星图拓片折好揣进怀里，蹲在船舷边上等风来。

    风在午后起了。从东北方向刮过来，不大，但稳。探风号的帆被吹得鼓起来，船头切开水面，往南偏东的方向驶去。林澜蹲在船头把帆被风吹鼓的样子画了下来，在画页边上写了一行字：“去星图上的地方。哥说那地方在空白里。空白里有什么，去了才知道。”写完了把画本合上，站起来走到林海旁边蹲下来：“哥，星图上那四颗新星，第一颗我起好了。叫‘问号星’。因为找到之前，它就是个问号。”

    林海蹲在她旁边想了想，点头：“行。就叫问号星。第二颗呢？”

    “第二颗等找到再说。万一那地方是空的，第二颗就不用起了。”

    林海蹲在船头笑了半天，站起来说：“那得赶紧找到。你起名字的速度比我船快。”

    探风号往南偏东的方向走了。码头上卖鱼老陈头还在吆喝，木棉花还在被风吹，广州城还在继续过日子。陈婉儿站在府邸门口把林海的墨锭和画册托邮船捎走之后，蹲在桂花树底下给刘健缝第四块毡子——刘健回广州之前在南大陆又蹲了十天，毡子磨破了两块。她蹲在桂花树底下缝一针，抬头看一眼码头方向，缝一针，看一眼。

    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面朝东坐着，爪子底下压着陈婉儿刚给它换的干荷叶。十二件藏品在它旁边排成一列，从西班牙橄榄到拱门楔形石，一件不少。

    码头上，探风号的帆已经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木棉花树梢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