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第七天，探风号已经过了好望角，正沿着南大西洋的东缘往南偏东方向走。海上的日子过到第七天，所有人的作息都磨成了一块铁板——天亮起锚，日落抛锚，中间十二个时辰分作三班倒。迭戈蹲在甲板上给每班水手发羊毛袜，发到第三班时发现有人把袜子穿反了，袜底加厚的层翻在外面，走起路来像踩了两块棉垫子。他把那人叫回来，蹲在甲板上看着他重新穿了一遍，站起来说：“反着穿也行，但磨得慢。正着穿能顶一个冬天。你自己算。”

    林海蹲在舵楼里翻航海日志。前六天的记录他每天写一页，写到第七天时发现前面六页全是同一句话的变体——“风稳。船快。没见着陆地。”他把日志翻到新的一页，蹲着想了想，提笔写下：“第七天。风稳。船快。没见着陆地。哈桑说今天该比对星图了。”写完了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这页跟前面六页长得一模一样，蹲在舵楼里笑了一声。

    哈桑蹲在桅杆旁边的甲板上，膝盖上摊着星图石盘的拓片和比对表。他从广州出发那天开始，每天比对四颗星——早晨四颗，傍晚四颗，夜里再核对一遍。比对表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每颗星旁边标着“东壁角度：约三十度”“高度：约二指”“傍晚位置：偏西三度”。字迹工整，但越往后越潦草——写到第七天时，他已经开始用缩写，把“高度：约二指”缩成了“高二”，把“偏西三度”缩成了“西三”。

    林澜蹲在船舷边上画画。她画完了探风号的帆索系统，开始画海——画到第七天时，画本上连续六页全是灰蓝色的横线，每页底下一行小字：“第七天。海。灰蓝。比昨天蓝一点。”第七页她刚画了个开头，忽然听见舵楼里林海喊了一声：“哈桑——系统弹面板了——”

    哈桑蹲在桅杆旁边把比对表合上，站起来往舵楼走。林澜把画本一合揣进怀里，从船舷边上蹿起来跟着往舵楼跑。老赵蹲在货舱门口正啃窝头，听见动静抬起头：“系统又弹面板了？弹的什么？铁矿还是金矿？”没人理他，他把窝头往嘴里一塞，站起来跟着跑。

    舵楼里，林海蹲在系统面板前面，眼睛盯着面板上的字一行一行往下看。哈桑蹲到他旁边，林澜蹲到哈桑旁边，老赵挤不进去，蹲在舵楼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古代导航知识库——”林海蹲在面板前面念出声，“已从星图石盘数据中解析出史前文明的导航方法。该文明使用恒星高度和方位角确定纬度，使用季风周期和洋流方向确定航向。已将该方法转化为系统导航辅助工具，可在未知海域提供基础方向建议。”

    面板上显示着一幅星图——跟星图石盘上的刻符完全一致，三圈同心圆，十六颗五角星，每颗星旁边一道短线指向圆心。但系统在每颗星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现代星座名称、季节性方位数据、高度角换算公式。林海蹲在面板前面把每一颗星的小字都看了一遍——十二颗星标着“已对应”，四颗星标着“未对应，坐标推算中”。

    “系统把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的法子解出来了。”林海蹲在舵楼里转过头对哈桑说，“他们用恒星高度定纬度——看一颗星在地平线上多高，就知道自己在南北方向走了多远。用方位角定经度——看一颗星偏东偏西多少度，就知道自己在东西方向走了多远。季风周期定航向——什么时候刮什么风，风往哪边吹，船就往哪边走。”

    哈桑蹲在旁边把比对表翻到星图那一页，对照着面板上的星座名称一行一行看下去：“底下那帮人认得的星，跟咱认得的星是一回事。石盘上这颗——圆心北边偏东的那颗——系统说是北极星。这颗星的高度角就是纬度。底下那帮人只要量到北极星的高度角，就知道自己离赤道多远。他们不用罗盘。量星星就够了。”

    林澜蹲在旁边把画本翻开，照着面板上的星图开始画——三圈同心圆、十六颗五角星、每颗星旁边的短线。她画到第五颗星时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面板，然后指着那颗星问：“哥——这颗星系统说是‘半人马座a星’。底下那帮人管它叫什么？”

    “没写。底下那帮人管它叫什么，石盘上没刻。只有位置和高度角数据。”林海蹲在面板前面把星图放大了一格，“但哈桑比对表上记了一条——这颗星在南纬四十七度石墙的刻壁上出现过，旁边刻着一个符号，三条横线加一个弯钩。哈桑说那个符号是‘远’的意思。底下那帮人可能管这颗星叫‘远星’——因为它离得远。”

    林澜蹲在舵楼里想了想，在画页边上写了四个字：“远星。问号。”写完了在“问号”后面补了一句：“底下那帮人管它叫什么？不知道。但他们知道它离得远。”

    老赵蹲在舵楼门口把窝头咽下去，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林将军——系统说底下那帮人看星星就能定方位。那咱还用罗盘吗？”

    林海蹲在面板前面转过头：“用。罗盘看磁针，星星看高度角。两样一起用，比单用一样准。万一阴天看不见星星，罗盘还能顶。系统说这个‘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