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的人两眼烁烁放光，“我们赶紧去将人拿住，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子。”

    有的人则哀叹连连，“真是世风日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砍人。”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都愣着作甚？走走走，快去看看！”

    众人齐朝巷尾奔来。

    马四见势不妙，冲出院子，沿着小路一路奔跑，鞋都跑丢了一只。

    “快！追！别让他跑了！”

    院前瞬间乱成一片。

    有人拔腿去追马四，有人却涌进院内看热闹。

    柳儿浑身是血地趴在院中，身边落着一把染血的柴刀。

    她费力地抬了抬头，血流得很多，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求求你们，救我……”

    可谁都不敢靠前。

    “快去请郎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这才回过神，“对，快请郎中！”

    郎中赶来时，柳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背着药箱，身后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走路有点瘸，像是他的徒弟。

    老郎中蹲下，翻了翻柳儿的眼皮，拨开她耳后血糊糊的头发，伤口从左耳根划到颈侧，尤其耳后，深可见骨。

    “真是命大，万幸没伤到要害。”老郎中环顾四周，“她家里人呢？”

    围观的邻居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她有个相公。”

    “那不是相公吧？”有人反驳道：“若是正经成过亲，怎还挂着喜字灯笼？”

    “我看呐，她不是寡妇，就是被原夫休了，不三不四的。”人群里响起奚落的声音。

    “依我看，八成是原夫有气没处撒，找上门来，砍了这对奸夫淫妇。那男的，只怕被毁尸灭迹了……”

    听着这些话语，卖饼的小贩似乎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闭上了。

    “喂，二条，你想说什么？”有个人朝卖饼的小贩问道。

    小贩迟疑了片刻，迎着人们探究的目光，还是开了口：“这么说来，我记得前些日子路过时，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陪这娘子挂灯笼。可这几日买饼的，一直是个中等身量，不胖不瘦的汉子。”

    “活该。”有人朝柳儿啐了一口，“这种妇人，玷污了我们整个柳林镇的风气！”

    老郎中皱了皱眉，抬高声音对众人说：“各位，莫要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了，眼下救人要紧。”

    有几个汉子想上前搭把手，却被自家娘子一把拉住。

    “你想碰她，是吗？”一个妇人拉住相公，冷冷道。

    旁边的妇人附和道：“如今看来，留着她也是个祸害，不如让她自生自灭。”

    老郎中无奈，连连叹气，只好朝自己的徒弟喊道，“余儿，过来搭把手，把这个娘子弄屋里去。”

    老郎中给柳儿上好药，柳儿虚弱地说了声：“多谢。”

    随后，老郎中的徒弟又给她熬了一碗药。

    柳儿喝完药后，愈发昏沉，恍惚听见老郎中说：“老朽能做的也就这些了。未免闲言碎语，往后每日，让徒弟来给你换药。”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听到多少，便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屋里一片漆黑。

    她耳后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疼得直犯恶心。

    她想撑着榻沿坐起来，可试了几次，整个人都像被钉在榻上一样，动一下都费劲。

    她想伸手去摸伤口，又不敢。

    柳儿知道这道伤口很深，也很长。

    她感觉自己很幸运，竟能在柴刀下留了一条命。

    突然，院外传来一声轻响。

    她的心一紧，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她缩在榻里，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心想着，若真是马四回来，究竟该怎么办？她不可能再侥幸逃脱第二次了。

    时间过得很漫长，房门始终没有打开。

    她又仔细听了听，像是风吹枝叶的声音。

    她长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枕边那只合卺葫芦上。

    葫芦还在，红绳还系着。

    可喝合卺酒的人，却是一个在平城，一个在柳林镇。

    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柳儿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曹涣一直以为自己想好了一切，其实他一切都没想好，可他还自负地认为自己有能力处理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