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他曹家拥兵自重，朝廷也要忌惮三分，可圣旨真传来时，曹涣还是得奉旨成婚。

    就算曹涣不知如何解释陛下为何继续下旨让他娶常平，也该派人捎个口信来这里。

    哪怕是句假话，也好让她知道，那几日里，他心里有过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她终于明白曹涣为何会这般自负，认为她会等他。

    原来一切罪魁祸首是自己。

    柳儿忽然觉得，自己对曹涣的期待像一个笑话。

    恨意一瞬间从心底涌上来。

    她伸手扯下葫芦上那根红绳，把那葫芦扔在了地上，其中一个葫芦瓢摔得粉碎。

    她强撑着下榻，踉跄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

    外面空无一人。

    她忍着痛，慢慢地走向老槐树，角落里扔着那把沾了血的柴刀，在月光下明晃晃的。

    当初她和曹涣说喜欢这里，如今这里却成了她的伤心之地。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柳林镇，离开曹涣，躲开马四。

    她不知道能去哪儿，但她知道绝不能留下。

    柳儿一步一步走得很艰难，终于还是推开了院门。

    不知走了多久，她走出了柳林镇，一路往西北去。

    可走到半路，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等她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只觉得身上更冷了。

    她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额头滚烫，知道自己发热了，她挣扎起身，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距离，终于再次扑倒在地，这次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里竟是乱葬岗。

    柳儿只觉得好笑，死在这里倒省得埋了。

    眼皮终于要沉沉地合上时，她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这人把她翻过身来，一只手轻拍她的脸：“娘子？娘子？还好吗？”

    柳儿眼睛费力睁开一线，日光刺目，只看到模糊轮廓。

    她听对方说：“娘子，别怕，我是疡医，叫赵苍”。

    听到“别怕”二字，柳儿眼眶一热。

    她的阿翁将她送到小县城时，没和她说过“别怕”。

    这辈子她听到过的“别怕”，只有曹涣在教她骑马时，说过的“别怕”。

    后来就再也没说过。

    柳儿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睑处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