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涣头疼得厉害，还是硬撑出一个笑容，“许久没吹笛子了，闲得无聊，想吹一吹。”

    柳儿沉默片刻，终究把骨笛解下来，放进他掌心。

    曹涣端详了一下笛孔，指腹按上去，竟有些生涩。

    他定了定神，悠悠吹响……

    是《关月山》。

    恍惚间，柳儿仿佛又回到那年侯府院里的桂花树下……

    她听得很仔细。

    曹涣还和以前一样，那段高音依旧吹不好，一吹便破。

    她发现曹涣竟同自己一样，吹不好的地方仍旧吹不好，如今调与调之间还仿佛隔了层山。

    原来，不止自己，曹涣吹的曲调也变了……

    她看着眼前的吹笛人，发现他的身影，竟再也不能和她记忆中，那个红着耳根说有一段曲调总吹不好的少年的身影重合了。

    曹涣吹完，半眯着眼问安儿，“好听吗？”

    安儿点点头。

    曹涣笑了，摸了摸安儿的脸，“阿父以前吹得不好，可你阿娘喜欢，如今……”他唇边挂着一抹苦笑，目光落在骨笛上，视线越来越朦胧，“你阿娘根本不喜欢了。”

    阿杰一怔，柳儿将头扭向窗外，不再看曹涣。

    《关月山》还是那个《关月山》。

    吹笛人还是那两个吹笛人。

    可曲调却不似原来的曲调。

    就像风还在，却不是那年的风。

    桂花香没了，那个人也不是心底的那个人了，都变了。

    柳儿的眼神变得黯淡，这一切究竟是从何开始变的，她不知道。

    曹涣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说话的声音像从天边飘过的。

    他仍对安儿勉强笑着，“阿父发现，自打当了侯爷后，这笛声就变了调。”

    曹涣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慢慢说着：“从那以后，我就不吹了。今天心血来潮吹了一下，果然腔调又变了，总觉得没我十六岁那年用竹笛吹出来的真切。”他叹了口气，把头靠在车身上，闭上眼，“也不知我那支竹笛放在了哪里，要是有一天找出来，用它吹上一段《关月山》，也不知还能不能吹出当侯爷前的韵味。”

    柳儿听着，目光落在窗外。

    路边老树一株株往后退去，风迎面扑来，眼泪还未滚落，便被吹散在了鬓角上。

    “咚！”

    “阿兄！”

    “伯伯！”

    柳儿猛地回头看向车内，曹涣的手仍保持着握笛的姿势，可指尖已一点一点松开，骨笛滚落在车上。

    “曹涣！”柳儿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曹涣却迷迷糊糊睁开眼，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声音虚无：“好想回到十六岁时的那棵桂花树下，和你重新开始……”

    说完，便彻底昏了过去。

    “哇！”

    安儿吓得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