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听见车内的动静，心头一紧，猛地勒住缰绳。

    马嘶鸣着停下，拼命摇晃着脖颈。

    阿六回头一看，曹涣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夫人，侯爷他……”

    车外风沙扑面，骑在马上的阿根和阿飞隔着木窗往里看，谁也不敢出声。

    “阿兄！”阿杰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搂着哭泣的安儿，“阿……阿嫂，阿兄他……”

    众人满心焦灼地看着柳儿。

    柳儿没说话，指尖已经搭上曹涣的手腕，眉心紧蹙，当她一摸到曹涣的脸，立刻明白了。

    曹涣发热了。

    可她一时辨不出这热从何来，直觉告诉她，这热与曹涣的伤势脱不了干系。

    “阿六，我们快回驿站，曹涣发热了！”

    “驾！”阿六赶紧挥鞭策马。

    马车碾过坑洼的土路，车身一晃一晃的。

    柳儿一路将曹涣抱在怀里，想着他方才说的话：好想回到十六岁时的那棵桂花树下，和自己重新开始……

    她指尖轻轻抚过曹涣滚烫的脸颊，心里一遍遍念着：曹涣，你还没给我一个交代，你欠我的还没还，你要是这么轻易死了，我会更恨你。

    马车刚停稳，阿六就冲入车内，抱着曹涣往外拖，阿根和阿飞在车下帮着他把曹涣弄下车。

    守在驿站大门处的亲兵看见，转头便跑去喊李志。

    此刻，李志正在屋中喝闷酒。

    在曹涣他们走后的半个时辰，李志去找过柳儿，想解释林子里的事情。

    他后悔那样对柳儿，不知日后如何在她面前抬头。

    他不怕对不住曹涣，毕竟男女之事，原难论对错。可他却怕冒犯柳儿，恨自己为何那般控制不住轻贱了她。

    还有，他方才差点一刀砍了阿六。

    其实他一直怨阿六，认为阿六失职，如果阿六稍微用心，柳儿也不至于一人回到柳林镇。

    李志在驿站寻了一圈，平日这些人竟一个都不见。

    正心里发慌，恰巧看见赵嫂拿着一堆烧纸，往大川那几辆镖车的方向走，心猛地一沉，赶紧大步追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赵嫂，你这是干什么？柳儿他们人呢？”

    赵嫂见李志神色焦急，擦了擦湿了的眼角：“无事，这些都是给大川那些被侯爷砍死的兄弟们准备的，阿叶领着侯爷的兄弟去集市了，估摸着侯爷也跟着去了。”

    听赵嫂这么说，李志这才稍稍放心，随即问向赵嫂，曹涣和大川对峙的事情……

    “将军！”亲兵在门外突然喊了一声，吓得李志一激灵，“侯爷回来了，可昏了过去……”

    “什么！”李志猛地起身，赶紧朝外走去。

    他刚踏出门，就看见阿六他们已经抬着曹涣走到院中，几个亲兵跟在他们身后，一副想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帮的模样。

    李志立刻跑过去，拦住紧跟他们身后的柳儿。

    柳儿的脚步顿住了。

    李志看着她脸红得厉害，有些不好意思，“柳儿，曹涣怎么了？”他顿了顿，突然解释道：“刚刚在林子……”

    “曹涣发热了。”柳儿立刻打断他，眼神淡漠，“林子的事，你无须挂怀。”见李志不解，她又补了句，“你去问阿六便知事情原委。”说完，微微侧身，绕过李志。

    阿杰牵着安儿，跟在柳儿身后，经过李志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怎么会？”李志回过神，追上柳儿，“曹涣上午不还好好的么？”

    柳儿没说话，快步跟着阿六他们进了曹涣的屋。

    赵嫂跑出来，将领着安儿要进门的阿杰拦住，一把将安儿抱了起来，“安儿，乖，去阿媪那里。”

    可安儿在她怀里拼命挣扎，哭喊着：“安儿，找伯伯。”

    柳儿听见哭闹声，无奈又退出屋外，看着安儿可怜巴巴的眼神，对他说：“老实在阿媪身边。害怕时自己捂住眼睛，知道吗？”

    安儿点点头，小手攥紧骨笛。

    他们进屋时，曹涣已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他身上的大氅已被阿六他们脱下。

    柳儿随手解下斗篷扔在了一旁，她先解开曹涣小臂上的布条，眼见匕首的伤并无大碍。

    她没有片刻犹豫，去解曹涣的裤子。

    赵嫂羞得立刻将脸扭了过去。

    柳儿把曹涣大腿上的绷带解开。

    曹涣腿上的伤口果然发炎了，伤口边缘红肿得发亮。

    她俯身凑近仔细看着，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