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阿六去买药的这段时间，柳儿也没闲着，她指尖捻着一根银针，目光在曹涣脸上停了一瞬，稳稳将针扎进他的人中穴。

    针入穴道，曹涣的眼睫颤了颤，张开一条细缝。

    他恍惚寻了半天，才寻见床边的柳儿，唇角浮起一个虚弱的笑。

    “柳儿……又让你担心了……”

    柳儿的手一颤，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柔声问：“伤口疼不疼？现在感觉怎样？”

    “好多了……”曹涣的目光涣散，“……你在我身边我就放心了，别离开我……”，他迷迷糊糊，声音像梦呓般，便又昏睡了过去。

    柳儿垂下眼帘，刚刚点亮的昏黄烛火映在她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阿嫂……阿兄他……”见曹涣又昏了过去，在他们身旁的阿杰一脸担心。

    “无碍……”柳儿无力地笑笑，又从针包里取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朝穴位扎下去。

    阿杰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在来的路上，他听阿六讲了不少阿嫂这三年的变化，他原先半信半疑，如今亲眼见到，不由得更加佩服阿嫂。

    阿嫂不仅真的会医术，而且医术高超。

    李志也趁这段时间，让人把阿六从侯府带过来的吃食还有曹涣要的东西全都安置妥当。

    当李志把一摞书抱进屋里时，阿杰忽然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起来：“阿嫂，我险些忘了！你最爱的《长洛奇缘传》给你带过来了！”

    柳儿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真的？”

    要说这三年里，她对侯府唯一惦念的东西，莫过于这套书了。

    她一直想着书生和小姐的结局究竟怎样，会不会像她和曹涣这般，明明相爱，却一步错步步错，走成天涯陌路，每次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剜着疼。

    曾几何时，她也在集上的书摊问过这本书，奈何穷乡僻壤之地，卖书先生根本没听过，还奚落她，“娘子莫不是做梦了，老夫三岁开蒙，长大后便以卖书为业，经手之书不下千部，从未见过一本叫什么奇缘传的书。”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围在书摊看书的人也跟着笑了，甚至有人附和，“老先生莫怪，一女子会看什么书，痴人说梦罢了。”

    他们相信卖书先生的话，因为他常年卖书、年岁较长，能背出四书五经里的某一段。

    柳儿默不作声，看着其他的书，听着老先生讲述的“大道理”，心中不免感慨，哪怕不懂其中含义，只要会一本正经地夸夸其谈，哪怕胡乱解释，在一众买书人面前，他就是值得尊敬，学问高深的老先生。

    此时，阿六已经回来，正在煎药。

    柳儿取下针，趁这空隙，与阿杰翻看阿六带来的书。

    她先将《长洛奇缘传》放在一旁，伸手拿曹涣的书。

    她记得这些用绢布缝制的书，这些书被曹涣放在书架中间最右，最高的一格，她够不着。

    每次她想看，曹涣就红着脸拦着她，还佯装不耐烦地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今日，她总算要知道这些是什么书了。

    《佳人一笑册》，《解语花言》，《献媚录》，《博卿欢》，《悦心集》……

    她竟没忍住，笑了，笑得心里发涩，她不知曹涣这些书是为谁买的。

    阿杰看着这些书，愣了愣，嘟囔道：“我阿兄看得都是些什么啊……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正说着，阿六端着熬好的药恰好进来。

    他见柳儿手里捏着那本《悦心集》，立刻笑了起来，“夫人，这可是书肆先生拍着胸脯保证的哄女子开心的名作！阿六记得真切，那会儿您刚跟了侯爷，侯爷给您买了全平城最好最新的珠钗首饰，可您还是不开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就想看看书里有没有解法……”阿六露出一个苦笑，“其他的书都是侯爷偷偷从李将军书房探到的，然后跑遍全城书肆亲自购置来的，侯爷怕您嫌弃，只敢藏在最高那一格里……”

    柳儿听完，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心中发酸。

    她翻了翻书，里面竟有曹涣的批注。

    她摸了摸写在“女子说不喜欢就是喜欢……”旁的批注。（原来柳儿什么都喜欢。）注：括号里为曹涣批注。

    （珠宝已赠，仍旧不喜。）墨迹在那里顿了很久……

    柳儿几乎能看见曹涣独坐灯下，提笔，皱眉，落笔，又停住，百思不解的样子。

    她以为曹涣只懂送那些象征身份的物件，却不知他曾为了哄自己开心偷偷翻书想法子，绞尽脑汁。

    李志看着昏睡的曹涣，沉沉叹了口气，“难怪他总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