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砾迈进病区第一步，听见了四十六道呼吸。

    有的急促，有的微弱，有的隔着厚重痰音。声音从不同病房传来，层层叠在一起，像有人把一整本查房记录塞进他的脑子。

    现实大厅里只有四十五名名单病人尚未入住。

    病房里原本躺着的影子，却同样被残响判断成需要检查的对象。

    “听到什么？”苏眠跟在门口问。

    “呼吸和床位。”

    “能力提示？”

    “不是。像周启留下的查房习惯。”

    职业面板没有新增信息。残响逼他注意呼吸、输液和床号，却没有给出医学判断；听得见异常，不等于知道该怎么处理。

    无脸医生走在前方。

    “一至十号床区域，基础巡视。”

    “发现异常，请立即报告。”

    林砾没有答应“是”，只说：“听到了。”

    他在回避可能构成服从确认的措辞。

    精神里的医生习惯却对这种含糊感到不适。一股强烈冲动催促他按标准回应、接过病历板、服从带教。

    【精神噪声：低。】

    数值没有变化，影响已经开始。

    林砾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让属于自己的判断重新清晰。

    “噪声不是听见幻觉。”他对苏眠说，“是觉得某些动作理所当然。”

    苏眠记录：“会改变行为优先级？”

    “对。”

    “保留一个自我校验问题。”

    “什么？”

    “这个动作是你根据证据决定，还是因为实习医生应该这么做？”

    林砾重复一遍，记住。

    韩峥也跟进走廊。

    他对应二十七号床，理论上是病人。无脸医生立即看向他：“查房期间，病人不得擅自离开所属病区。”

    二十七号床的牵引再次出现。

    韩峥停在病区边缘，没有继续向前。

    “我不能跟。”

    “你留在门口，保护苏眠。”林砾说。

    “你自己进去？”

    “残响只保护我。”

    这句话尚未验证，却是当前唯一可能。

    苏眠没有坚持同行：“我在可见范围内记录。超过两分钟不回应，秦老师带人拉你出来。”

    无脸医生没有反对。

    林砾先看了一遍床位分布。

    这段病区的床号并不按行进顺序排列。前往三、四号床的途中，会先经过五、六号床。

    秦岳限定的是一至四号床。林砾可以经过五、六号床，但不完成额外检查。

    他独自走向一、二号床所在的病房。

    一号床上的人影缓慢坐起。

    它脸上缠满发黄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瞳孔，视线却准确落在林砾胸前不存在的实习牌位置。

    “医生。”

    “我的药呢？”

    林砾不知道。

    床头柜摆着三个药瓶，标签分别写着蓝、白、红，病历夹却被锁在柜子里。随便递出一个，可能算错误治疗。

    实习医生残响催促他先检查药名。

    林砾没有碰瓶子。

    “我只进行基础巡视，没有处方和发药权限。”

    绷带病人盯着他。

    “那你来干什么？”

    “确认床号和状态。”

    “一号床，等药。”

    病人重新躺下。

    它没有攻击。

    林砾却不确定是残响保护生效，还是自己没有违反病人请求。

    第二号床病人没有说话。

    它的输液瓶已经空了，透明管里却有黑色液体正在向上倒流。林砾本能地想伸手关闭输液夹。

    自我校验问题在脑中出现。

    这是根据证据决定，还是因为实习医生应该这么做？

    他没有证据证明关闭是正确处理。

    手停在半空。

    黑色液体流到瓶口后自行消失，病人也没有反应。

    如果林砾刚才动手，可能会完成另一项未知医疗行为。

    林砾退出一、二号床所在的病房，沿走廊去找三、四号床。途经的五号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