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局部扬声器用刘越自己的声音回答。

    三十一号病房里的护士帽向上浮起半寸，又落回枕头。

    红纸上的【待确认】没有消失。

    它能模仿刘越，却不能替本人完成应答。

    “退回来。”秦岳说。

    刘越转身。

    脚下白线骤然收紧，像一根绷直的绳子把他向病房拽去。防卫职业老师抓住他的肩膀，护臂上亮起土黄色光纹。

    两人同时滑动半步。

    三十一号床没有放弃已经确认的病人。

    局部扬声器却又要把同一个人拉进护理岗位。

    “三十一号床，刘越。”

    “我在。”

    一问一答，全由设备使用他的声音完成。

    每重复一次，刘越嘴唇就跟着抽动一下。

    精神影响正在逼他补上真正的回应。

    “堵住耳朵！”有人喊。

    防卫老师扯下外套塞到刘越耳边。

    声音仍然从病房墙壁和床架内部传来。

    不是听不见就能隔绝。

    刘越脚下的白线已经彻底变红，床尾姓名卡中央那条红痕也越来越深。

    “如果它把名字划掉怎么办？”刘越喘着气问。

    “可能失去床位，也可能转岗。”苏眠说，“护士帽和红纸支持后者。”

    “一直不答，它也在划！”

    “因为它在逼你选择。”

    “那我能怎么选？”

    “目前只有不回答。”

    “然后等它把我拖进去？”

    苏眠握笔的手收紧。

    这确实不是一个没有代价的建议。

    不回答可以避免主动确认护理身份，却不能保证刘越保住病床，也不能阻止异常节点持续施压。

    林砾抱着眼球标本，视线一直停在扬声器上。

    “设备的声音在替他完成前半句。”他说，“如果能让它失去播报条件，可能中断。”

    “现在拆？”韩峥问。

    “还缺报废依据。”

    “等它把人变成怪物，再等医院自己贴报废标签？”

    “不是等。”

    林砾看向扬声器连接墙体的位置。

    一根黑色电线从外壳后方伸出，沿墙角接入主线路。主广播每念一个名字，黑线都会亮一次；局部扬声器重复刘越时，亮起的却是缠在外壳上的红胶带。

    两个声音使用的供能来源不同。

    “先切断它的局部发声，不破坏主点名线路。”

    秦岳理解了：“实体隔离。”

    “对。但需要靠近。”

    林砾有病人不主动攻击实习医生的保护，却不受医院设备保护。扬声器不是病人，拆线也可能被无脸医生判定损坏设施。

    韩峥已经向前走。

    二十七号床的引导线在他脚下亮起。

    “我挡医生，你拆。”

    “你的床会拉你。”

    “那就在拉走前做完。”

    秦岳没有同意。

    “主点名仍在继续。不能为了一个异常节点让两个人同时失去床位和身份。”

    局部扬声器再次响起。

    “三十一号床，刘越。”

    刘越的嘴唇终于张开一条缝。

    “别——”

    他说不出完整拒绝。

    那顶护士帽从枕头上飞起，停在他头顶前方。帽檐内侧垂下几根暗红细线，像正在等待连接。

    防卫老师抬手拍向护士帽。

    手掌尚未碰到，病房里的无脸医生同时转头。

    “不得妨碍值班交接。”

    一条白色束缚带从床底射出，缠住老师手腕。

    他的职业光纹挡住第一次收紧，却无法切断规则形成的牵引。

    刘越失去一侧支撑，被红线拖向门内。

    “回答是不是就不拖了？”他急声问。

    没人能给出肯定答案。

    可人被强行拉走时，最危险的选择常常也是最像出口的那个。

    扬声器用他的声音说：“我在。”

    刘越看见护士帽离自己只剩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