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沉浸在中秋月夜的静谧里。玉盘高悬夜空，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砖灰瓦上，给这纷乱年月里难得的一隅安宁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薄纱。

    前院阎埠贵家里早已熄了灯，隐约还能听见他在梦里还念叨着“月饼……留着明天……”。后院聋老太家和刘海中家也静悄悄的。

    中院东厢房易忠海家窗户还透出点昏黄的光，一脸正气的易忠海正跟一大妈程晓兰盘算着厂里的事，顺便感慨一句，“这傻柱子，在保密局帮厨，像是突然开了窍，老何往后怕是要享儿子的福喽！”，话里带着惯常的揶揄和不易察觉的算计。

    后院聋老太家，刘海中家，许旺财家，却毫无声息，想必是早早熟睡了。

    西厢房贾家，此时却难得有几分“家”的气息。壮劳力贾大有还没死，正粗声粗气地使唤着婆娘贾张氏给他倒洗脚水。此时的贾张氏男人还在，顶梁柱没倒，虽然眉眼间已见刻薄，但远非后来那般混不吝的泼妇样。半大小子贾东旭大概已经睡下，屋里偶尔传出贾大有不满的嘟囔，却并无太多争吵。

    而这中秋团圆夜的何家，却显得格外不同。

    里间小炕上，四岁的小雨水睡得正香，两个羊角辫散在枕头上，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留着油光，梦里时不时咂咂嘴，露出甜甜的笑容。哥哥带回来的烤鸭和稻香村月饼，是她记忆里最美味、最满足的一个中秋。

    外间，何大清却直挺挺地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神在黑暗中睁得老大，毫无睡意。

    身下的铺板有些硌人，但他浑然不顾。晚上他在娄氏轧钢厂忙活了大半天的中秋宴席，胳膊腿都泛着酸，精神却像绷紧的弓弦，异常清醒。

    脑子里反复闪现的，全是儿子何雨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变了！变得太快，太彻底！

    那小子，是他何大清亲手带进厨房，手把手教的。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刀工勉强能看，调味火候全靠蒙，离独当一面差着十万八千里。

    可这才去保密局帮厨几天？

    带回来的烤鸭、莲花白、稻香村月饼，乔站长赏的？一个十三岁的帮厨小子，凭什么？

    还有那眼神！以前是懵懂，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和胆怯。现在呢？沉静得像潭深水，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你心底那点东西都挖出来。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面对他这个老子的质疑，那份沉稳……让他这个当爹的心底都直冒寒气！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该有的变化！

    何大清翻了个身，面朝着里间门帘的方向，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的疑虑如同藤蔓疯狂滋长。

    是好？是坏？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本分的厨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指望儿女平平安安。可儿子去的那是什么地方？保密局！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他在轧钢厂也听人私下里嘀咕过，那里面的人，心都是黑的，手都是沾着血的。

    可那时，不去不行啊！

    何大清想起介绍儿子进去的那位“张科长”，那是他给娄董事家办席面时认识的，人家就轻飘飘一句话，他何大清敢驳这个面子吗？不敢。非但不敢，当时心里还觉得是攀上了高枝，为儿子找了个好前程。现在想想……他心里也开始有点打鼓。

    后来，易忠海还数落他。说他把儿子不往说好的丰泽园送，去了保密局那个鬼地方。何大清还强自解释，“老易，我知道你怎么想，觉得那不是个好地方。”何大清咂了口烟，眯着眼，“可这年头，哪儿是好地方？丰泽园？指不定哪天就黄铺了！站里好歹是吃皇粮的，饿不着！再说，就是做个饭，能有什么事？”

    其实，何大清心里还有一个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对谁，都不能说。

    唉！何大清心想，自己还是草率了呀！

    儿子身上这种突兀的、近乎脱胎换骨的变化，让他这当爹的心里七上八下，充满了不安。

    几种可能性在他脑子里激烈碰撞：

    · 最坏的可能：儿子被里面那帮特务带坏了？ 学了什么歪门邪道，或者巴结上了谁，性子都变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那地方，好人也能给你染黑了！

    · 次坏的可能：儿子是不是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事了，被人拿捏住了把柄？ 所以才变得这么……这么让人看不透？

    · 一丝微弱的、他几乎不敢去期望的可能：儿子……真是突然开窍了？ 在那种地方被逼着长大了？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心乱如麻。

    他想起白天儿子开酒瓶时那熟练的动作，提到“站长”时那平静无波的语气，还有那套应对自如的说辞……

    这绝不是一个他从小看到大的憨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