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关入五重了？”

    林渊站在檐下台阶上，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林虎，剑眉微挑。

    那枚淬体丹交到林青禾手中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时辰。即便她在此境打磨已久，借丹药冲破桎梏本属意料之中，但这等破关的神速，依旧隐隐超出了常理。

    “千真万确！”林虎咧开大嘴，抹了把脸上的汗渍与血污，嘿嘿笑道，“方才西院那边气机动静虽不大，但住得近的几位旁系叔伯都察觉到了，二叔已经让药堂的长辈过去照看了。”

    林渊举目望向西院上空，方才升腾而起的那缕金色幽光已彻底隐去，夜幕下的祖宅重归岑寂，唯有远处隐隐传来几声低沉的犬吠。

    “走，过去瞧瞧。”

    林渊披上一件青布外袍，与林虎并肩穿过重重回廊。

    赶至西院那间朴素的小院时，屋门外已聚集了三两名闻讯赶来的族人，低声议论着什么。正房内，林青禾静静端坐在石凳上，一名身披灰布长袍的老者正并指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凝神切脉。

    老者名为林安，乃是林家药堂执掌脉案的老人，修为虽止步于淬体九重，但数十年来辨析药理、调理暗伤的眼力在青石城亦颇有名望，后辈子弟修行若出了岔子，多半要经他过目。

    良久，林安缓缓收回手指，苍老的面庞上未见破境的喜色，反倒拢起几道深邃的沟壑。

    “确实踏入了淬体五重，只是……脉象虚浮得紧，气血内里空空荡荡。”林安抚须叹了口气，肃容嘱咐道，“今夜切莫再贪功运转周天，后边几日好生进补些温养的汤药，莫要伤了气血元根。”

    林青禾垂眸敛衽，轻声应道：“有劳安伯费心。”

    林安又在随身册页上记下几行脉案，叮嘱了几句调息禁忌，便领着其余几位族人离去。林虎在旁关切地问东问西，得知只是气虚脱力并无大碍，才大咧咧地放下心来。

    唯有林渊立在门边，始终未发一言。

    昏黄如豆的油灯下，林青禾的脸色透着一种极不正常的惨白，额角渗出的冷汗将细碎的发丝粘在耳畔。她虽真真切切跨过了那一层境界门槛，但周身散逸出的微弱气机却若隐若现，宛若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彻底熄灭。

    这绝非丹药破境后该有的常态。

    常人得淬体丹淬炼筋骨，药力融于血肉，破境之际哪怕筋疲力尽，经络内亦当有充盈的暖意回荡，断无这般生机倒退、元气亏空的异相。

    林渊上前两步，在石桌另一侧坐定：“方才冲关，出了何等变故？”

    林青禾抬起清澈的眼眸，迟疑了片刻，低声道：“起初顺遂得很。淬体丹化开后，药力远比我往日服用的养血散宏大得多，我便依着《养元诀》引气血去撞击肩肘要穴。可就在关隘将破未破之时……”

    少女十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中浮现出一丝迷惘与不安：

    “那股庞大的药力……忽然不见了。”

    “不见了？”林渊目光骤然一沉。

    “并非药力耗尽后的消散，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抽走了大半。”林青禾咬了咬苍白的下唇，嗓音压得极低，“我原本以为经脉空竭定会破关失败，没想到残存的一丝余劲恰好推开了门槛。可破关之后，我只觉周身发冷，连握拳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林渊并未急于追问，只是探手搭上她的腕脉，运转自己初愈的温润气血，小心翼翼地顺着其脉搏游走了一圈。

    脉象确实平稳，五脏六腑亦未见经脉撕裂的淤痕，唯独丹田腹腔那一隅之地，气血流经之时竟隐隐透出一股莫名的空洞感，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深渊，无声无息地吞咽着一切温热。

    “安伯方才是何说辞？”林渊撤回手指。

    “安伯只说许是我先天根骨孱弱，底子太薄承不住猛药，教我多饮些红参汤养息几日。”

    林渊心头冷笑，神色却温和如常：“既如此，便莫要多想，这几日断了早晚功课，好生将息。”

    他安抚了林青禾几句，又叮嘱林虎莫要声张，方才告辞出门。

    行至院落深处，仰望冷月，林渊心中的迷雾非但未散，反倒愈发深重。

    林安看不透内情在情理之中，青石城终究偏安一隅，眼界局限于粗浅武学。但林渊方才的试探，却隐隐捕捉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韵。

    林青禾绝非根骨孱弱。

    若真是不堪造就的废柴，体内如何能承受住方才那股连纳灵修士都难以察觉的诡谲吞噬之力？

    那股凭空消失的庞大药力，究竟被吞入了何处？

    “金色投资……”

    林渊低声呢喃，眸光在夜色中如寒星般幽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