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西院重归宁静。

    林渊未再让林青禾盲目吞服任何灵丹，只督促她以最缓慢的节奏搬运《养元诀》，每日仅行半个周天以温养受损的经络。那尊沉睡于其丹田深处的“未知封印”在吞噬了养血丹的生机后，似乎再度陷入沉寂，原本跌宕起伏的淬体五重气息，也终于在肉身百骸间彻底稳固下来。

    脑海中的金色面板亦随之敛去，未再降下新的批注。

    林渊并不急躁。林青禾带着这道封印平安度过了整整十六年，足见其平日只要不遭遇外界剧烈的力量刺激，便不会主动噬主。而眼下悬在林家头顶的真正利刃，是不足百日便要见生死的城西夺矿战。

    这一日清晨，浓重的秋雾尚未散尽，祖宅钟楼上猛然荡开三声沉闷如雷的铜钟鸣响。

    当——当——当！

    钟声穿透薄雾，在老宅重重庭院间久久回荡。

    按照林家祖训，三声急钟，凡族中二十岁以下、纳灵未成之后辈子弟，皆须在一炷香内齐集演武大场，不得有误。

    林渊系紧护腕，推门赶至演武坪时，黄沙校场上已错落肃立了四十余名神色各异的年轻族人。

    中央的高台前，整齐摆放着数只包铁的厚重木箱，然而箱盖大敞，内里盛放的白瓷丹瓶却稀疏得可怜。负责按月勘验名册、分发修炼资粮的几名执事执笔立于台侧，面色尽皆阴郁凝重，不见往昔的谈笑之色。

    “渊哥，这儿！”

    校场西角，林虎正大步朝他招手，魁梧的身躯在晨风中如同一头按捺不住凶性的幼熊。林青禾亦俏生生立在人群后侧，身着一袭素净青裙，面庞虽仍带有一丝大病初愈的虚白，但双眸清澈如水，步履沉稳，已看不出那夜经脉暴走的惨状。

    林渊信步走到二人身侧，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向高台之上。

    脚步声渐密，二叔林天山在一众族老与执事的簇拥下疾步登上高台。他神色冷峻如铁，并未如往常那般例行考校后辈的武道进境，而是径直行至石阶前沿，目光如炬地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庞。

    “今日召集尔等，只为一事——自本月起，族中月例用度全面改制。”

    林天山深沉的嗓音混着浑厚的气血，如闷雷般在演武场上空炸响开来：

    “三日前，苏家单方面撕毁盟约，已尽数撤走了原本供给林家药堂的三条重要药材商道。万宝楼执事亦于昨夜亲至林家老宅传话——今后林家采购成药与铸器灵材，不再享有昔日苏家作保的半年赊欠之便，凡过库交接，一律须以现成灵石当面交割结清。”

    台下原本肃静的年轻子弟间，顿时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与低呼。

    林家所用的淬体、养血等基础丹药，虽大多未能位列品阶，但族中数十名淬体子弟每月吞服吐纳，耗费的灵石堪称一笔天文数字。往昔依仗着两家结盟，苏家主营草药商贸，林家则以开采出的原矿和商道护卫予以对冲，每逢季末再行总账清算。

    如今苏家毫无预兆地在背后捅来一刀，无数堆积在药铺的赊账瞬间化作索命的借条，生生压在了林家的咽喉之上。

    青石矿脉的三成进项固然未曾立刻剥离，但林家仓促之间，上何处去挪借这般庞大的现成灵石现银？

    “城西夺矿战，赌上的是我林家未来二十年的命脉！”林天山猛然抬手，压下场内的嘈杂，眼神决绝而冰冷，“资源有限，刀刃自当用在好钢之上！经族会议定，自今日起，全族一切修炼资粮，向夺矿种子全力倾斜！”

    “凡修为达淬体七重以上者，月例翻增五成，每月定额供给极品养血丹三枚、淬体丹两枚。待来日夺矿战主力名册彻底勘定，资粮再行加倍！”

    话音落下，人群前列的几名淬体七重子弟顿时呼吸急促，目露兴奋与战意。

    林渊立在后排，神色如常。他突破淬体七重之事至今秘而不宣，在药堂的名册底档上，他依然被标注为困守一年的“淬体六重”。

    高台上，林天山目光微垂，语气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残酷：

    “淬体七重以下者，自今日起，每月丹药月例……尽数减半。若有人能在两月之内破境冲关，或是在家族初选中崭露头角，名册自当重新拟定。”

    整座演武场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对于这些仰赖家族供养的少年而言，月例减半无异于生生将他们原本就迟缓的修行之门关上了大半。然而无人敢出言反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夺矿战一败涂地，林家丧失两成矿脉，届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整个家族被王家彻底蚕食覆灭的绝境。

    一名负责执掌刑律名册的魁梧族老手捧黄绢簿册，踏前一步，神色冷漠地开始逐一唱名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