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南方篝火营地传来一阵大范围的喧哗与欢呼。

    那是普通武者们聚集的区域，消息已经传开——

    明尊他们找到了更稳妥的驭兽新法：以幽冥烙印强行压制其凶性，然后由武者将其征服，种下魂契，最后以契约引导本能，以利诱之，达成最可靠的盟约关系！

    这意味着，御兽升空，可以大规模实施了！

    “人族有望组建真正的飞骑大军了！”

    “天空是我们的了！”

    欢呼声浪隔着夜幕传来，洋溢着绝境中看到希望的纯粹喜悦。许多大明武者也面露振奋，彼此击掌，讨论着未来空天卫规模扩大后的战术可能。

    然而，这片喧腾的喜悦，却衬托出了夜空下一小圈道门中人的寂静与……寥落。

    石泰真人望着远处跳跃的人影和火光，听着那充满生命力的欢呼，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却仿佛重若千钧。

    云梦散人将手中玉符收起，背着手，踱开几步，仰头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末世的天幕，常年笼罩着辐射尘与污染云，难得看见星辰。他的侧影在火光映照下，竟显出几分萧索。

    张天师默然不语，只是将手中那柄象征天师权威的拂尘，握得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就连周伯通，也收起了那副玩闹神情，蹲回原地，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道袍下摆，不知在想什么。

    王三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大明武者，有人仙武道，气血为柴，点燃穴窍，自成宇宙，在这绝灵末世，依然能勇猛精进，甚至窥见“粉碎真空”的至高前路。张无忌、殷天正、宋远桥等人，便是明证。

    人族武者，如今也终于找到了完美驾驭飞禽的道路，假以时日，一支能够纵横天空的强军便可成型，制空权的阴霾或将散去。

    可是道门呢？

    符箓需要灵机书画，阵法需要灵气驱动，雷法需要天地交感，丹鼎需要灵材宝药……他们所依仗的一切神通妙法，其根基“天地灵气”，在此刻的人间，已枯竭如荒漠。

    南宋灵气虽说衰竭，但起码还有所残留，但如今天地……

    千年沉睡醒来，非但没有迎来预想中的灵气复苏，反而面对的却是一个“超凡绝灵”的牢笼。

    他们空有超越时代的见识、精妙的道法理论、深厚的内丹根基，却如同离水之鱼，有力难施。看着他人纷纷找到出路，而自己这条传承千古的大道，却似乎走到了断崖边缘，前方迷雾重重，不知路在何方！

    那种深沉的无力感与迷茫，即便以他们的心性修为，也难以完全掩饰。

    王三丰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石真人，张天师……诸位道友。”

    众人看向他。

    “此法初成，还需反复验证，调整细节。”王三丰道，“明日，我想请诸位一同参详，看看如何将道门诸多安抚、宁神、驱邪、聚气的手段，化入这‘契约’体系之中，使其更完善，更持久。或许……这也能成为道法在此世应用的一条新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末世艰难，人族欲存，需集万智，合力而前。武道可护身，飞骑可御空，而道门之学，博大精深，关乎天地人神，关乎性命本源。绝灵之困，或许只是表象。真正的路……可能需要我们换个角度看这天地，看这‘道’本身。”

    道门众人闻言，神情各异。石泰真人眼中若有所思，云梦散人停下脚步，张天师紧握拂尘的手微微松开。

    周伯通则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忽然道：“师兄，你是说……你有办法延续道门前路？”

    王三丰摇头，望向漆黑如墨的远方，那里是锡安的方向，也是无数人族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方向，“诸位道友，时代变了，天地变了。道，或许也需要变一变呈现的方式。诸位皆是时代之英，道心通明，何不共思之？”

    他想起王阳明，那位在静室立志恢复华夏文明荣光的心学圣人。

    真正的智慧，从不拘泥于成法，而是在直面绝境时，依然能于无路处开路。

    道门的路，在何方？

    答案或许不在故纸堆中，不在往日辉煌里，而就在眼前这片绝望的废土之上，在这“绝灵”的残酷现实中，需要他们自己，用身去蹚，用心去悟。

    ...........

    晨光熹微，营地却早已苏醒。

    武者们列队操练的呼喝声、金属甲胄碰撞声、飞禽偶尔的唳鸣声，混杂着锅灶间食物烹煮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嘈杂。

    人族在末世的生存，容不得半分懈怠！

    然而，在营地边缘一片相对僻静、由几块巨大山岩半围拢的空地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呼喝，没有金铁交鸣，只有十余名道门菁英盘膝而坐，或倚石，或临风，姿态各异，却都眉宇微锁，神情沉凝。

    中央空地上，以碎石简单划出一个方圆丈许的圆圈，圈内纤尘不染，仿佛自成一片清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