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br>“我妹妹做错了什么？”</br>那声音很低，很轻，不像是在问谁，像是在自言自语。</br>她站在他身后，听着那声音。</br>那声音在发抖。</br>“我皇兄做错了什么？”</br>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br>她不知道皇兄怎么了。</br>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br>“我父皇母后！我大夏的子民——做错了什么？”</br>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炸开，把他那副从来都是直的、挺的、什么都压不垮的脊背，炸得碎成一片一片。</br>“她只是想修仙——她只是想变强——她只是想保护别人——她做错了什么——！！”</br>那声音从她耳朵里钻进去，从她眼睛里钻进去，从她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里钻进去，钻到她不知道的地方，在那里扎了根。</br>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br>那背在抖。</br>整个人都在抖。</br>她伸出手，想碰他，碰不到。</br>想喊他，喊不出。</br>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泪从那张看不清的脸上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废墟里，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血，哪个是泪。</br>然后她看到他了。</br>不是背影，是正面。</br>他转过身来。</br>那双眼睛，和她一样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br>但那亮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br>碎成一片一片的，扎在眼眶里，扎在睫毛上，扎在那些怎么擦都擦不完的眼泪里。</br>他看着她。</br>不是看着她站的方向，是看着她。</br>穿过那些碎瓦，穿过那些断柱，穿过那些血和泪混在一起的水洼，直直地看着她。</br>“枝意。”他喊她。</br>她站在那里，说不出话。</br>“枝意。”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得像在梦里，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br>“哥哥替你报了仇。”他说。</br>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br>他看着她，看了很久。</br>然后他笑了。</br>嘴角弯了弯，很淡，很快。</br>但那笑里面，没有月亮。</br>只有碎掉的冰。</br>她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想碰他的脸。</br>手穿过去了。</br>她什么都碰不到。</br>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笑，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身后那片塌了的山、塌了的殿、塌了的她认识的一切。</br>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br>她只知道，她的哥哥，在哭。</br>画面碎了。</br>那些断柱、那些碎瓦、那些血和泪混在一起的水洼，全碎了。</br>碎片飘起来，有的往上飘，有的往下坠。他站在碎片中间，看着她。</br>她也看着他。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的脸。</br>那双眼睛，和她一样的眼睛。他看着她，看了最后一眼。</br>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那片碎了的、飘着的、落不完的碎片里。没有回头。</br>黑回来了。</br>林枝意站在那片黑里，脸上全是泪。</br>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不知道哭了多久。</br>那些眼泪从她脸上落下去，滴在那片黑里，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像从来没有落过。</br>她站在那里，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br>“你好看。”</br>“你是母后捡来的。”</br>“逗你玩的。”</br>“你好好修。”</br>“岁岁。”</br>“枝意。”</br>那声音在她脑子里转，一遍一遍的，像有人在那个黑的某个角落，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br>八岁那年，林枝意被楚云澜骗走了雷灵根。</br>那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换，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br>雷灵根被抽走的时候，她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被人硬生生剜出去，留下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br>苏清雪得到了她的雷灵根，修为大涨，人人称赞。</br>而她，被赶出了玄天剑派。</br>掌门说，没有灵根的人不能留在宗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