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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二宝会回来的!"大宝抢着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背《千字文》,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那个叔叔说了,他会把二宝送回来的!
他还说,他从来不说假话——
除了开玩笑的时候,那个不算数。
他跟我说,他要是说了假话,就让我把他的斗笠扔到江里去。
他那个斗笠看起来挺贵的,他说是用浙江的竹子编的,青绿色的,扔到江里就漂走了,捞不回来,他会心疼死。"
"还说什么?"
"还说——"
大宝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小嘴抿了抿,眼睛望向天空想了片刻,像是在努力把原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还说他是爹爹的好朋友,让爹爹不要担心,说他跟爹爹交情不浅。
他说,'你爹见了我就知道我是谁了。
'他还说,'要是你爹认不出我,我就把斗笠摘下来给他看——
他见了我的脸,肯定就能认出来。
'他还说,'你爹这个人,记性不太好,但眼力不差,在城门口练出来的。'
"大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说悄悄话,"对了,他还问了我爹最近是不是老搓裤腿,我说是,他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说'果然是他,一点都没变'。
然后他就让我先上来,说他马上就来,让我别回头跑,慢慢走就行。"
杜氏看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责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自从那天晚上丈夫半夜回家之后,他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以前从不敢大声说话,嗓门比蚊子还小,现在敢对她吼"安静一下"了,声音大得连隔壁院子都听得见;
他以前什么事都要问她拿主意,连买米买面都要跟她商量,现在敢自己做决定了,说走就走连个商量都不打。
她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可她隐隐觉得,这个变化跟那个老和尚有关,跟那天晚上他回家后坐在院子里发呆到天亮有关。
跟她男人嘴里那个"故交"有关,跟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叔叔"有关。
跟她男人忽然多出来的那些她听不懂的词汇——
什么"从龙之功",什么"斩草除根",什么"燕王府"——
有关,那些词像是从他嘴里第一次蹦出来,带着陌生的棱角。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像是咽下一口凉水。
她知道问也问不出结果——
这个男人在城门口当了十年差,最擅长的就是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更不说,话到嘴边能拐三个弯再咽回去。
她嫁给他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可今天这种习惯忽然让她觉得有些发冷。
不一会儿,山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马蹄声踩在碎石上,发出嗒嗒嗒的脆响,节奏不紧不慢的,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筷子敲一面无形的鼓,每一下都敲在点上。
每一记鼓点都敲在李友直的心尖上,敲得他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地应和着马蹄的节奏。
一个身穿黑衣短打、头戴斗笠的年轻人骑着一匹矮脚马,顺着山路踢嗒踢嗒地上来了。
马背上的他坐得笔直,却带着一种懒散的从容。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裹着的正是李二宝。
月光洒在他半旧的青衫上,把袖口那圈磨得发白的毛边照得清清楚楚——
那件衣裳大概穿了有年头了,肘弯处的布料薄得能透出里面中衣的颜色,手肘的轮廓都隐约可见,但浆洗得很干净,隐隐还能闻到一股皂角的清香,像是刚从客栈的晾衣绳上收下来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马鞍上还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一个里面鼓着,一个瘪着,不知装着什么。
年轻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是做了千百遍,左脚踩镫右脚一跨,整个人轻飘飘地落了地,连尘土都没怎么扬起来。
他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把缰绳往马鞍上一搭,动作随意得像是把一杯茶搁在桌上,缰绳在马鞍上绕了一圈刚好挂住。
然后他冲着李友直招了招手,语气熟稔得像见了多年的老友,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山路上传得清楚:"李兄——
好久不见。
白天在码头上没来得及打招呼,人多眼杂的,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再碰见你,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看来咱们俩挺有缘分——
缘分这种事,不服不行。
你信缘分吗?
我以前不太信,觉得那都是说书先生编的,后来经历的事多了,就越来越信了,有些事就是躲不开的。"
李友直愣了一下,脚底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