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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不愧是当过差的人。"
年轻人微微一笑,那笑意在月光下浅浅的,像是在欣赏一盘步步紧逼的棋局,而他自己就是那个下棋的人——
不急不躁,等对手把所有棋子都摆出来,然后从容地落下最后一子,不紧不慢的。
"三句不离本行——
见到生人先盘道,三言两语就问出底细,这套功夫你练了十年,果然炉火纯青,比衙门里那些正式捕快还利索。
不过李兄,你盘来盘去,怎么就不盘一个你没提过的爷呢?
咱们老朱家的爷,可不止这几位,大大小小十几位呢。"
他说"老朱家"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巷口卖菜的大娘家,可李友直听在耳朵里,却像是被人往心口上砸了一块冰,寒气顺着血管往外蔓延。
老朱家——
那是天家,那是龙子龙孙,那是皇帝的子嗣。
这个人说"咱们老朱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不对,不是可能——
是确定。
"你到底是谁的人?"
李友直的声音已经压到了最低,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焦躁,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动物。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不是因为热,是因为他开始觉得这个人比老和尚还难缠,像一团雾一样抓不住。
老和尚至少明说了自己是燕王的人,明刀明枪地拉他入伙,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面上让他选,要命的是选哪张都是死;
眼前这位却像一条泥鳅,抓不住,也看不清,滑不留手的,只有那种随时随地都在戏弄人的从容让他心里直发毛,像是猫在逗老鼠。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像在等他自己继续猜。
那姿态像一只在树枝上蹲着看老鼠的猫——
不急,反正老鼠已经进了院子,跑不掉了,爪子已经按住了尾巴尖。
李友直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年轻人的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什么?
六爷的兵不到三天就要来长沙了?"
他决定把自己知道的最重磅的消息扔出去,像是扔出一颗石子,看看能不能把对方的底牌炸出来,看看水面上会有什么动静。
年轻人闻言明显一愣,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
那双懒洋洋的眼睛里,头一回闪过一丝没有预料到的惊讶——
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被这个消息震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一直以为波澜不惊的湖面,激起了一圈他没能提前算到的涟漪,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六爷要来长沙?"
年轻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味,像是在棋盘上忽然发现了一枚自己没见过的新棋子,一枚不该出现在这盘棋上的棋子,"李兄这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种军事调动,按说该是机密中的机密,朝廷的邸报上都不会写——
李兄一个看门的,怎么比我还灵通?
消息路子够野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友直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回来,嘴角那丝笑意里多了一丝认真,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矮墩墩的城门吏的分量,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息。
李友直面色古怪,低声试探道:"怎么?
六爷要来长沙,这么大的事——
你居然会不知道?
你不是各位爷的人吗?
这么大的调动,按理说你该比我清楚才对,你消息应该比我快得多。
我都是在茶铺里听人说的,码头上那家老茶铺,卖茶的掌柜说的——
你干这行的,怎么消息还不如我一个看门的灵通?"
年轻人很快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露齿一笑,笑意重新填满了整张脸:"以前不知道。
不过现在,你说了,我当然就知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斗笠的边缘,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像是在敲一枚棋子,又像是在敲一个确认的暗号,"多谢李兄告知,这份情,小弟记下了,记在心里不会忘。
回头请你喝茶——
比上次在码头那家茶铺的茶好,那家茶铺的茶淡得像白水。
那家茶太淡了,我喝了都觉得没味道,茶汤清得像白开水一样,跟我喝白开水差不多。
那家掌柜是不是往茶叶里掺了去年的旧叶子?
你喝着不觉得寡淡吗?"
李友直面色大变,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鞋跟在石板上蹭出一声轻响,声音都有些发抖,像是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是一个他看不见底的悬崖:"你不是四爷的人——
码头那家茶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