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许用刀指着自己人。</br>因为自己人,是比敌人更珍贵的东西。</br>老丁没有继续训她。</br>他端着茶,看着远方,开始说一段话:“打完老美,我们还剩14人,四个不是断腿就是断手,退伍了,两个受不了战争的残酷,自杀了。</br>我调去京城,秘密训练。老方调去军管去了川府,老覃是个女的,一个作战天才,居然去了军队服务站,老熊去了南城军校读政治,老徐肺部收了枪伤,不在一线,你贺爹去了警卫队,只剩你爹在野战部队坚守着,我们不知道你娘的死,更不知道老王被抢功。”</br>老丁第一次解释,为什么他们这么抱团,为什么他们对王德胜的事这么上心,为什么老丁看到王小小拿刀指着王德胜时,叫她跪下。</br>他们是从同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那个战壕里,活下来的人,已经不多了。</br>老丁看着闺女默默的掉眼泪,眼中不舍,还是严厉道:“你的跪,是对战友情、生死义的敬畏。你要明白,仇恨不能割裂血脉,愤怒不能伤害自己人。跪上两个小时,再去后勤送货。”</br>老丁说完就走到另一边屋檐下,再不走,他也舍不得了。</br>贺瑾喊:“爹,我一起跪,是不是只要一个小时。”</br>老丁没有回答,看到丁旭回来,怒道:“三人一起跪两个小时。”</br>丁旭看着糟老头十分不爽,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就闹了,走到贺瑾边上,跪了了下来。</br>丁旭直接给贺瑾一个脑瓜子:“你惹这个死老头干嘛?我是殃及池鱼里面的鱼。”</br>贺瑾也不解释,乖乖跪好。</br>王小小面瘫说:“是我的错,我拿匕首对着爹的脖子,把爹给弄伤了。”</br>丁旭吓得看着她,心里话脱口而出:“小小呀,这个爹是所有爹中最好的了,其它三个爹都是牲口呀!”</br>贺瑾倒是稳得住,跪得板板正正的,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站军姿似的。</br>丁旭偏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br>贺瑾怼道:“知道什么?”</br>丁旭低吼:“知道她拿刀对着她爹,你他娘也不阻止。”</br>贺瑾不理他,不没说话。</br>丁旭又给了他一个脑瓜子:“你嘴是蚌壳做的?撬不开?”</br>贺瑾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姐的事,不用跟你汇报。”</br>丁旭:“……”</br>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王小小。</br>王小小跪得也很直,但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脸上倒是没什么泪痕了,就剩下那副惯常的面瘫表情,只是这个面瘫看起来有点像要碎了。</br>他这个人有时候蠢了一点,但他知道,小小是他们三个里头最孝顺的那个。能让她拿刀对着亲爹的事,得是多大的事?</br>王德胜是王小小的亲爹,但他先是他亲爹的战友。</br>丁旭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行了,别哭了。”</br>王小小面无表情:“没哭。”</br>“你鼻子红了。”</br>“……风吹的。”</br>丁旭扭头看了一眼另一边屋檐下,老丁端着茶坐在那儿,风是从老丁那个方向吹过来的。</br>三个人就这么跪着。</br>中午的阳光晒在青石板地上,热烘烘的,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一团。</br>军军蹲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揪成了两段:“那我八叔爷爷肯定是干了很坏很坏的事,我去先去后勤送货给军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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