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黄惜才辩解,必然要解释银钱来源,届时他与“茂儿爷”的关系便难以撇清;若他袖手旁观,且不说良心难安,张世荣亦可借此打击他的声望,甚至可能对黄惜才屈打成招,罗织更可怕的罪名,将他也牵扯进去。
这是一石二鸟,更是打草惊蛇,逼他现身!
“好一个‘静水之鱼,虽小却腥’!”李致贤想起张世荣那日意味深长的话,此刻才彻底明白其狠辣用意。黄家,果然成了张世荣棋局上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忠见主人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致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索。直接出面强硬干涉,正中张世荣下怀。但若置之不理,黄惜才必死无疑,他李致贤也于心何安?而且,这会让那些可能暗中支持他的人寒心。
必须救,但不能明着救。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李忠,你立刻去办几件事。”李致贤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第一,想办法联系上我们在刑部的‘自己人’,将静水县胡乱抓人、可能滥用酷刑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那位以耿直着称的刘御史。记住,要让他觉得是他自己‘偶然’得知的。”
“是。”
“第二,你亲自去一趟静水县,不要暴露身份。暗中打听一下,指证黄惜才‘窝藏赃银’的所谓苦主‘王员外’,与张世荣一派有无关联。另外,查探一下静水县令近来与京中哪些人来往密切。”
“明白。”
“第三,”李致贤走到书案旁,提笔快速写下一封简短的信,用特殊手法封好,“想办法,以最隐秘的渠道,将这封信送给‘他’。”他没有说名字,但李忠跟随他多年,立刻心领神会,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李忠接过信,郑重地点点头:“小人即刻去办。”
看着李忠匆匆离去的背影,李致贤重新坐回椅中,望着跳动的烛火,眉头紧锁。他知道,这只是应对的第一步。张世荣出招狠辣迅速,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黄惜才在狱中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他此刻无比希望赵茂能尽快收到消息。或许,那些江湖手段,能在官场规则之外,为黄家带来一线生机。
**静水县大牢**
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秽物臭气的牢房里,黄惜才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中,脖子上沉重的木枷让他连翻身都困难。昨夜被捕时的惊惶过后,此刻充斥他内心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与绝望。
他一生恪守圣贤之道,虽贫寒落魄,却从未做过亏心之事。怎料无端遭此横祸,竟与那声名狼藉的江洋大盗扯上关系。那袋救了他一家性命的银钱,转眼间成了催命的符咒。
“李大人……李大人可知我蒙此大难?”他心中喃喃,既盼着李致贤能知晓并施以援手,又害怕连累了这位难得的清官。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锁链声响,牢门被打开。马捕头带着两名狱卒,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黄惜才,想清楚了没有?是如何与那茂儿爷勾结的?他的老巢在何处?还有哪些同党?”马捕头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马捕头,小人冤枉!小人真的不认识什么茂儿爷!那银子……那银子是……”黄惜才挣扎着想要辩解,却再次语塞。
“是什么?”马捕头蹲下身,逼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诱惑,“是不是那位赠你银子的‘李大人’,与茂儿爷有所牵连?只要你肯指证,证明那银子是李致贤与茂儿爷勾结的赃款,你不但可以立刻脱罪,县尊大人还会重重有赏!”
黄惜才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马捕头。他们果然知道李大人!他们的目标,竟然是李致贤!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黄惜才虽然懦弱,但读书人的骨气尚在。他绝不能为了脱身,去诬陷自己的恩人!
“不!此事与李大人无关!”他嘶声道,因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银子……银子是小人捡的!对,是小人捡的!”
“捡的?”马捕头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厉声道,“看来不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给他点颜色看看!”
两名狱卒狞笑着上前,一人按住黄惜才,另一人抽出腰间的皮鞭。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滥用私刑,王法何在!”黄惜才惊恐地挣扎。
“王法?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马捕头冷哼一声。
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地抽在黄惜才单薄的背脊上。布帛撕裂的声音和皮肉被抽打的闷响同时响起,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惨叫出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一鞭,两鞭,三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