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人走过的路,不该被一张出生的图纸收回。
江昊的笔停在半空。
那份文书比此前所有账单都古老,纸面不是纤维,而是无数叠合的光格。
慕雪云的身体被映在其上,从骨骼到血脉,再到灵魂承载的位置,一层一层清晰展开。
她说过,自己是上一纪元最后一位薪者留下的火种容器。
如今,最初债主拿出了容器最早的制造图。
江昊没有因为一句产权就承认它有效,也没有立刻斥其伪造。
他先看向慕雪云。
她望着图纸,神色很静,静得让他心中发疼。
“是它。”
她轻声道,“我记得这些线。
还没有名字的时候,我常常梦见它们。”
黑暗中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可以追回被挪用的收益,可以接管法庭。
制造物,却始终属于它的源头。”
“韩非。”
江昊没有回头。
“臣在查。”
光幕那端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些,“陛下,此物的制造来源可能真实。
但来源真实,不等于产权链完整。
需要后续交付记录。”
最初债主抬起苍白手掌,古图一角随即展现出七百余道转移印记。
薪者使用、纪元迁移、火种储存,每一道都写着借用,没有一道写着赠与。
它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已备好这一条绳子。
谁走到这里,谁就会发现自己拼命追回的东西,连最初的名义都在对方手里。
江昊胸口缓慢起伏。
他可以强抢,但眼下正在移交的法庭会重新把争议人物锁定,晶柱与深渊的分离也可能前功尽弃。
他能承受再打,却不能让她被反复撕开。
“昊。”
慕雪云喊他。
她的手掌贴近晶面,隔着那层冰凉的光,与他的掌心相对。
“不要答应它,把我重新铸一遍。”
江昊目光一凝。
最初债主的提议尚未出口,她却像已经听过很多次。
“这份图能造出容器。”
她看着他,声音轻而稳,“你也能造出同样的身体,再把记忆放进去。
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
江昊喉间发紧。
他有太初造物,有重塑生命的神通,也曾以为只要力量够大,所有失去都可以补回。
可是晓梦留下的秋骊剑仍是遗物。
记忆可以描摹,身体可以制造,已经真正断掉的那个人,未必因此回来。
江昊看着她浅淡的眼睛,缓缓道:“朕要的是你走出来。
不是拿图纸做一个听话的。”
最初债主的眼眸里,星河重新旋转。
“没有容器,你的她无处存续。”
“那就先查清楚,你的容器到了哪里,她又是从哪里开始。”
江昊收回笔,第一次主动降低全身外放的威势,避免自己的意志压过她。
他让系统只读取慕雪云已有的血脉关联,不触碰她的私人记忆,更不凭空补齐缺失。
随后,他调来早年的子嗣反馈日志、神朝户籍留档与家族关系凭证。
那些东西平日只用于记录奖励、身份和封诰,此刻在灰白空间里依次铺开。
江昊看着最早一份记录,纸上没有火种编号,只有慕雪云三个字。
她与他的生活,她作出的选择,她成为母亲之后建立的血脉关系,都不是那张制造图中预写的程序。
“关系增加,不改变起源。”
最初债主道。
“朕知道。”
江昊抬眼,“所以朕没拿孩子来给她换一张赎身券。”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查这些,是为了划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