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
“最离谱的是这个!”王巡查使又捡起一张,“‘百姓自发捐资修建学堂三所’?!你们县的县学塌了三年都没钱修!哪来的三所学堂?!”
他盯着唐世唐:“这册子,是从哪儿抄的?”
唐世唐腿一软跪下了:“是…是从邻县的汇报材料里…借鉴的…”
“借鉴?”王巡查使气得笑了,“你这是全盘照抄!连县名都忘了改!”
他转向吴良,指着地上跪着的四个人:“吴县令!你这清溪县,治安是假的,工程是塌的,口碑是错别字加王八,文书是抄的!你说,你这县令是怎么当的?!”
吴良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人息怒…下官…下官知错了…”
“知错?”王巡查使冷笑,“本官看你是明知故犯!纵容属下弄虚作假,欺上瞒下!本官要上奏朝廷,罢免你!”
吴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全完了。
升迁?不罢官就不错了!
牢狱之灾…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
“王大人息怒。”一个平静的女声从后堂传来。
柳芸娘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她走到王巡查使面前,福了一福:“妾身柳氏,吴良之妻。有些东西,想请王大人过目。”
王巡查使皱眉:“什么东西?”
柳芸娘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本账册。
“这是清溪县衙的真实账目,”柳芸娘平静地说,“还有白石山开采工程的详细记录,包括每一笔收支,每一项物资采买,每一个工人的工钱发放记录。”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及…某些人试图从中牟利,但被及时发现并制止的证据。”
她看了跪在地上的四人一眼。
四人浑身一颤。
“王大人,”柳芸娘继续说,“吴良确实无能,用人不当,监管不力。但他从未想过欺上瞒下,也从未想从中牟利。所有这些馊主意,都是这四个人擅自搞的。吴良知道时,已经来不及阻止。所以,他才让我把这些真实材料准备好,等大人来了,如实禀报。”
她看向吴良:“夫君,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吴良愣了两秒,赶紧点头:“对对对!下官…下官自知能力有限,不敢欺瞒大人,只能…准备这些真实账目,请大人明察!”
王巡查使沉默了。
他翻看着那些账册,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账目清晰,收支分明。白石山开采工程虽然简陋,但每一笔钱都花在明处,工人的工钱都是日结,从无拖欠。
甚至还有一份“县衙修缮预算表”,上面详细列着需要修补的地方,预算精确到文。
“这预算…”王巡查使指着表上“修补县衙大门,预计费用三百文”那条,“这么便宜?”
柳芸娘平静道:“因为木料是拆旧库房的,钉子是从废弃家具上拔的,工匠是县衙杂役贾老头——他年轻时是木匠。只买了两斤桐油,花了三百文。”
王巡查使又翻了几页,脸色渐渐缓和。
良久,他叹了口气。
“吴县令。”
“下官在!”
“你…确实无能。”王巡查使摇头,“但至少,你还知道准备真实账目,还算…诚实。”
他顿了顿:“罢了。本官这次巡查,本来也没指望清溪县这种穷县能有什么政绩。你能诚实以对,也算…难得了。”
吴良狂喜:“谢大人!谢大人!”
“但是,”王巡查使话锋一转,“你这四个属下,必须严惩!”
他指着唐成四人:“唐成,伪造案件,欺瞒上官,杖二十,革去师爷之职!吴阳,贿赂百姓,弄虚作假,杖二十,革去门房之职!金灿灿,工程偷工减料,险些酿成大祸,杖二十,革去书吏之职!唐世唐,抄袭文书,欺上瞒下,杖二十,革去文书之职!”
四人面如死灰。
“至于你,吴县令,”王巡查使看向吴良,“用人不当,监管不力…罚俸半年,留任察看。若再出纰漏,数罪并罚!”
“下官…领罚!”吴良松了口气。
至少…官位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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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县衙大堂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啪!啪!啪!”
板子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