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他对赵云低声道:“去找张老海。现在,立刻。”
张老海是南溪县盐场的老盐工,在盐场干了快四十年,从他爷爷那辈起,就靠煮盐为生。
陆怀瑾上任后,重新整顿了南溪那个半死不活的小盐场,张老海因为技术好,人也稳重,被提拔为盐场的工头。
县衙后堂,张老海拘谨地坐在下首,手上满是盐渍和烫伤的老茧,面对这位年轻却手段通天的县尊大人,他还是有些局促。
“老张,坐,别紧张。”陆怀瑾让人上了茶,语气平和,“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盐场的情况,特别是……如今煮出来的盐,到底怎么回事?我在集市上看了,那盐,没法入口。”
张老海闻言,黝黑的脸上顿时涌上一股愤懑和无奈,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小的无能,有负大人重托啊!那盐……那盐根本不是人吃的玩意儿!可……可小的没办法啊!”
陆怀瑾示意他起来说话:“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老海抹了把脸,声音发苦:“大人,自从您把盐场交给小的管着,小的们原本按照古法,用滤过的卤水细细熬煮,虽然出盐慢些,但盐色白,味正,乡亲们都爱买。可……可半年前,州府盐铁司派了个姓周的巡检下来,说咱们南溪的盐‘产出不丰,有亏朝廷税赋’,强行‘指导’咱们的煮盐法子。”
他说到这里,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姓周的,不让咱们用沉淀过滤好的卤水,非逼着咱们直接用从盐井里打上来、混着泥浆苦水的‘原卤’!说这样‘省时省料’,出盐快!煮的时候也不让咱们细火慢熬,去撇浮沫杂质,就用猛火一通狂煮,最后结出来的,就是那种灰黄色、带沙带苦的‘官盐’!”
“小的……小的实在看不过去,偷偷用老法子提纯了一些,想留着给盐场的工友们自己吃。结果被那周巡检的人发现了,当场就把小的提纯好的白盐全倒进了泥坑里,还打了小的二十板子,说小的‘违抗上官,私改制盐法度,其心可诛’!”
张老海撸起裤腿,小腿上还有淡淡的淤青疤痕。
他老眼里泛起水光:“大人,不是小的们不想出好盐,是不敢啊!州府的人盯着,谁敢用老法子,就是跟朝廷作对,轻则丢饭碗,重了……那姓周的说过,按律可当‘私煮’论罪,是要杀头的!”
陆怀瑾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那古法提纯,具体如何操作?”他问。
张老海一愣,没想到大人问这个,他定了定神,回忆道:“老辈传下来,说盐卤苦涩,多因其中杂有‘硝’、‘卤’等毒物。古法是先将卤水静置沉淀,取上层清液。若还不成,便需用细麻布或多层葛布反复过滤。最费工的一步,是将过滤后的卤水倒入大锅,以文火缓煮,待盐粒将结未结之际,用长柄木勺,极其耐心地,将表面浮起的一层苦沫杂质一点点撇去。如此反复多次,直到锅中只剩雪白纯净的盐粒。这法子,费工费时,但出来的盐,是真正的‘雪花盐’,入口纯净,只有咸鲜。”
“费工费时……”陆怀瑾点点头,忽然道,“若有一种法子,能更快地去除这些杂质,让盐卤变得纯净,你愿不愿意学?”
张老海猛地抬头,眼睛瞪大:“大人?您……您有法子?”
陆怀瑾站起身:“跟我来。去盐场。”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让赵云和张老海跟着,另外叫上了在县衙里琢磨算学的几个书吏——他们最近被陆怀瑾灌输了不少“格物”之理。
南溪县盐场就在县城外几里处,几口半旧的盐井,几排简陋的煮盐棚。
因为州府的“新法”,棚里弥漫着劣质卤水蒸发后的刺鼻气味,地上堆放着不少灰黄色的粗盐成品。
陆怀瑾径直走到一口用来存放原卤的大陶缸前。
缸里的卤水浑浊不堪,泛着淡淡的黄绿色,散发着苦涩的咸腥气。
“老张,取一桶这样的原卤来。”
张老海依言照办。
陆怀瑾又让人找来几口干净的大陶盆,还有细纱布、木炭(他特意让烧制的硬木炭捣碎成粉),以及干净的淡水。
在几个书吏和张老海疑惑的目光中,陆怀瑾开始动手。
他先将原卤倒入一个陶盆,静置片刻,待大的泥沙沉淀后,小心地将上层相对清一些的卤水倒入另一个干净的盆中。
然后,他让人将捣碎的木炭粉和细沙混合,分层铺在另一个陶盆上,用纱布兜住,做成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
将初步沉淀后的卤水,缓缓倒入这过滤装置中。
浑浊的卤水经过木炭和沙层的吸附过滤,流到下面盆中的液体,明显清亮了不少,颜色变浅,气味也略微淡了些。
但这还不够。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陆怀瑾对围拢过来的众人道,“盐卤中的苦涩毒物,许多并非沉淀或过滤就能完全去除。它们溶解在水里,但它们的脾气,跟盐不一样。”
他让人架起一口干净的小铁锅,倒入过滤后的卤水,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