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洛阳郊外满地横陈的尸首上,将泥土浸成一片暗红。
贾逵被亲兵护在阵中,衣袍尽染,嗓音早已嘶哑,却仍一遍遍高声喝止:“住手!不要再打了!皆是先王麾下,何必自相残杀!”
直至双方鏖战近两个时辰,死伤两万有余,刀戈交击之声才渐渐稀落。
贾逵终以大局为重,率数千残部投降,这场自相残杀的闹剧才算收场。
曹彰也无意赶尽杀绝,见贾逵带伤,便命左右领其下去治伤。
整编之后,麾下仍有近十万人马,算下来并无大损,反倒得了玺绶在手。
曹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得意,可接下来该当如何,他却一时没了主意。
细细思量,又觉贾逵方才那番话确有道理。
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握有玺绶,又能如何?
左右将校见他神情踌躇,渐渐围拢上来。
其中一人拱手道:“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彰微微侧头:“讲。”
那将校压低声音道:“将军手握玺绶,又已收编贾逵残部,如今整军仍有十万之众。若再入洛阳,将青州军纳入麾下,合兵一处便是四十万大军。”
“同是先王子嗣,为何这魏王之位,只有邺城那位坐得?所谓嫡长,不过人为定下的规矩罢了。将军若以玺绶为凭,又拥大军为势,谁敢不从?”
曹彰握着玺绶的手微微收紧,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可贾逵方才说,若我强行登位,天下人怎看、群臣怎看……”
那将校微微一笑,道:“将军,当年先王起兵之时,天下人又怎看?群臣又怎看?成王败寇,待将军坐稳了洛阳,那时谁还敢再看轻您?”
曹彰抬眼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洛阳城郭,逐渐攥紧了手中的玺绶,神情却凝重起来:
“就算如此,可又该如何收服青州军?他们在校场上连贾逵都敢冲,又岂会轻易听我号令?”
话音方落,便立即又有一人上前献策:“将军,末将以为,青州军如今闹事,并非不愿归附,而是觉得朝廷亏待了他们。”
“况且将军身份岂是那贾大夫能比的?若将军亲赴洛阳,以魏王之子身份出面安抚,许以更厚的粮饷,青州军多半便会倾向于将军。”
“可光是粮饷还不够,”另一人接话道,“末将以为,青州军此番冲击校场、占据洛阳,其中定有不少人惧怕秋后算账。”
“将军若能发一道令,声明参与校场冲突者一律免罪,便又等于给他们吃下一颗定心丸,他们岂能不依附于将军?”
曹彰听着,目光渐渐亮了几分,缓缓点头:“恩威并施,先稳其心,再收其兵。”
他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传令全军,继续向洛阳进发。”
……
离洛阳本已不过五里,天尚未黑尽,曹彰便已率大军行至城下。
此时的洛阳城门紧闭,城头上满是青州军的身影,旗帜凌乱,却插得密如蒿草。
他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垛口间攒动的人影,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城上弟兄听着!我乃曹彰,先王之子!今日前来,不为问罪,只为与诸位当面说几句话!”
城头上沉默片刻,随即有人探头喊道:“将军若带兵攻城,我等必拼死守城;若真有意和谈,请将军一人入城,我等便信你!”
曹彰略一思索,翻身下马,将马槊交与亲随,只身走到城门之下。
城门随即缓缓开了一道缝,他侧身而入。
城内的校场上,密密麻麻的青州军甲士持兵列阵,目光皆投向他一人。
曹彰站定,环顾四周,扬声道:“弟兄们,我不追究你们冲撞官府、焚烧粮草之事,也不计较你们逼走贾大夫。”
“从今日起,你们的事便是我曹彰的事,粮饷按先前允诺的三倍补发,所有旧账一笔勾销。”
“领了粮,想走便走;但若愿意留在洛阳,我曹彰以性命担保,绝不亏待一人。”
校场上先是一片寂静,随即有数名伍长走上前来,单膝跪地,高声道:
“我等本无反意,今日行事不过求一个公道。将军既是先王血脉,又如此通情达理、体恤下属,我等愿随将军!”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成片成片的士卒终于放下兵器,跪伏于地。
曹彰望着眼前渐渐匍匐的人潮,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待到夜色彻底笼罩洛阳时,他已立于曹操灵柩之前。
然而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校场之上许下三倍粮饷时倒是痛快,可洛阳存粮本已被烧去一部分,再按那般发下去,粮草将尽。
若曹丕发兵来攻,无粮可守,洛阳如何撑得住?
可若不发,又怕青州军再度哗变。
左右为难之际,身旁将校再次进言:“将军可是在为粮草发愁?”
曹彰点点头:“确实如此。”
将校道:“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