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爱曲小说]
://biqusa.co最快更新!无广告!
定北县产的铁器出了名。
先是青石镇上的人先叫起来的。有人到青石镇赶集,看到王老铁打的锄头摆在摊上,拿起来掂了掂,又用手指刮了刮刃口,问摊主:「这是哪来的铁?」
「定北县打的。」
「定北县?」那人不太信,「定北县不是去年还在闹饥荒吗?连饭都吃不上,还能打铁?」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现在那边有粮,也有铁。」
「有粮?去年不是连树皮都啃?」
「那是去年。」摊主说,「今年不一样了。人家县尉带着人种地、炼铁、修路——你要是能匀出两天空,自己去一趟。路好走,一天半就到。」
这样的对话在青石镇上演了好几回。一来二去,青石镇的行商们就给定北县的铁器起了个名字——定北铁。有人拿它跟朝廷官营铁坊的比过,说官坊打的刀枪十把里有三把会卷刃,定北铁十把里难得有一把。这话传开之后,定北铁在青石镇的名声就更响了。镇上几个原来从别处进货的铁器铺子,也不得不跟着压价——不然卖不出去。
消息是沈墨第三次跑青石镇的时候带回来的。他学着镇上人说话的腔调,跟陈牧复述了那段话,然后看着陈牧等他的反应。
陈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大人笑什么?」沈墨问。
「没什么。」陈牧说,「我就是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定北县连把像样的锄头都没有。王老铁那个作坊,还是用北戎人的废铁搭起来的。现在——叫定北铁了。」
沈墨也沉默了一会儿:「——当初熔兵为犁的时候,谁能想到?」
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但那天晚上,陈牧破天荒让伙房多加了一个菜——一大碗咸菜炖豆腐。菜端上桌的时候,沈墨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把那碗豆腐里的咸菜夹了一筷子,放到了陈牧碗里。
第二天,沈墨来找陈牧谈定价的事。
「定北铁的名头打出去了。镇上的铁器价比以前高了——别的铺子也卖铁器,但他们不敢叫定北铁。」沈墨说,「我想——咱们是不是该涨点价。」
陈牧想了想:「涨多少?」
「市面上的行市,同等的铁器——至少涨三成。」
「三成太多了。」陈牧说。
「为什么?」沈墨说,「东西好了,就该卖贵。那些行商转头卖到南边去,赚得比咱们多得多。」
「就是因为这个。」陈牧说,「咱们要靠他们把铁器卖到更远的地方去。现在涨三成——他们赚得少了,就有人不去南边跑了,转头去卖别人的货。到时候定北铁的名头还在,但路断了。涨价可以——但不能一次赚太狠。」
「那涨多少?」
「一成。」陈牧说,「一成够他们有点肉痛,又不至于撂挑子。等咱们的量上来了,再慢慢涨。」
沈墨算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不过大人——」沈墨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定了北铁的名头一响,万一人家的铺子也跟着仿——他们仿不出咱们的炭炉,但能仿出个七八成的样子,再挂个'定北'的名头往外卖。到时候砸的是咱们的招牌。」
陈牧想了想:「这个——只能靠人认。货从咱们手里出去的,咱们认;不是从咱们手里出去的,不管他叫什么,出了事咱们不认。你在青石镇留个话——买定北铁,认人认货。谁要是拿仿的来充,咱们下回就不跟他做买卖。」
「行。」沈墨说,「我把这话带到青石镇去。」
他在新一页的账本上写了定北铁的新价——比原来高一成,并在旁边批注了两个字:「留路」。
生意稳下来之后,王老铁那边的产量也上去了。木炭的试验成功了——第一炉用木炭烧的铁比以前的硬,刃口也更耐用。王老铁干脆在作坊旁边多搭了一个窑,专门烧炭。两个新来的流民小伙子跟着学,很快就上手了。产量从一天三十把,慢慢涨到了四十多把。
铁矿石的消耗也快了。陈牧让赵铁柱从新兵里挑了几个人去矿上轮值,挖矿、筛矿、运矿——人手多了,矿的产出也跟着涨了。矿山那边原来一天挖两车矿石,现在一天能出三车半。
一切都在往上走。粮仓里的粮食越来越多——虽然还是到不了满仓,但至少不像上个月那样,看一眼就心慌。城门口来往的人也比以前多了——有换粮的,有问路的,还有背着货想进城的。沈墨说:「照这个势头,下个月集市的摊子能比上个月多一半。」
这天傍晚,陈牧在城门口看着最后一批矿石被拉进城,正要回去,远远地看见官道接口的方向来了一行人。
不是流民。流民不会有马。这行人一共有五匹马——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骑着马,身后跟着四个随从,都背着货担。走在最后的是两个扛扁担的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