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染青玄宗山峦,一轮残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洒落,遍覆整片西侧药圃。
白日里喧嚣嘈杂的任务区域早已沉寂,唯有晚风穿掠过灵田枝叶,送来细碎的沙沙轻响,夹杂着草木独有的清浅幽香,冲淡了废圃残留的淡淡浊气。夜幕之下,整片药圃褪去了白日的烟火劳碌,多了几分静谧清幽,是外门少有的无人打扰、清净自修之地。
不远处的青石小路蜿蜒向远,外门弟子居所的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错落分布,却照不进这片被众人遗忘的边角之地,更照不亮底层弟子步履维艰的修行前路。
刚刚整理完青纹灵草的苏羽,轻轻拂去衣袖尘土,看着眼前长势渐渐恢复的灵田,眼底的憋屈与阴霾彻底消散大半。半月心血得以保全,不仅仅是保住了一份修行资源,更是守住了自己不肯屈从权贵、不愿同流合污的最后底线。
他转头看向身侧静立的林尘,少年身姿挺拔而立,周身气息温润内敛、沉静如水,立于月色清辉之下,不张扬、不凌厉,却自带一种磐石般的安稳气场。
经此一事,苏羽心中对林尘的观感彻底颠覆。
全外门上下,无人不嘲讽林尘废根无用、自甘堕落,笑他放着正统弟子的机缘不要,偏偏沉溺于旁人唾弃的废圃苦差,白白荒废修行光阴。可唯独苏羽亲眼所见,这位被万人轻视的少年,心性坦荡、善恶分明,身怀侠义之心,遇事冷静沉稳,出手有度有节,既不恃强凌弱,也不隐忍怯懦,远比那些趋炎附势、仗势欺人的派系弟子,更配得上正统修士的风骨。
“林师兄,夜色已深,此处晚风微凉,前方石亭尚可避风,不如我们前去小坐片刻?”苏羽侧身拱手,语气真诚恳切。
林尘微微颔首,淡然应允:“可。”
二人并肩前行,踏着满地月色,缓步走向药圃中央的老旧石亭。
这座石亭修建多年,原本是供养护灵植的弟子休憩所用,如今常年荒废,亭柱爬着细碎青藤,石桌石凳布满薄灰,无人打理、无人问津,恰如此刻的二人,身处宗门正统道场,却始终游离在主流圈层之外,默默扎根底层,无人瞩目。
苏羽抬手轻拂石凳灰尘,动作细致温和,随后率先落座,轻叹一声,语气中藏着数不尽的无奈与沧桑,全然不像一名新晋弟子该有的心境。
“林师兄,今日之事,看似只是一场寻常的资源抢夺,实则是外门常年不变的规矩,只是你初来乍到,尚未看透其中冷暖罢了。”
林尘依言落座,脊背挺直,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外门核心区域,神色平静无波:“师兄细说。”
月色清辉洒落石亭,将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长。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浮躁与戾气,也让苏羽放下了所有防备,愿意对这位惺惺相惜的同门,吐露心底积压许久的苦楚与实情。
“外门看似宗门正统,规矩森严、公平公正,实则内里圈层固化、派系横行,早已腐朽固化,毫无公平可言。”苏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字字句句皆是亲身经历的真切感悟,“如今的青玄宗外门,八成以上的优质修行资源、上等宗门任务、清净灵修福地,尽数被李昊一手把控,牢牢垄断,外人根本无从插手。”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李昊身为外门首席天才,双灵根资质冠绝同辈,又深得数位长老青睐,资源倾斜不断,底蕴远超普通弟子。他麾下收拢了大半老牌弟子、资深同门,势力盘根错节、遍布外门,已然形成了独大的派系格局。”
“在外门修行,所有新人弟子自入门那日起,便只有两条路可走,几乎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苏羽伸出两指,语气愈发沉重,缓缓道出这残酷的外门生存法则。
“第一条路,便是低头依附、归顺派系。放下自身傲骨,主动攀附李昊及其麾下核心弟子,甘愿做派系附庸、旁人跟班。如此一来,便能分到些许残羹剩饭,抢占优质任务、坐拥清净灵地、领取足额月度资源,修行之路顺风顺水,进度一日千里,是无数新人眼中的捷径坦途。”
“第二条路,便是坚守本心、不肯屈从。不攀附、不讨好、不融入派系,孤身独行、潜心苦修。可这般选择的代价,便是被全员孤立、被派系打压、被所有人排挤。优质资源尽数无缘,寻常任务屡屡被抢,修行福地彻底绝缘,只能接手旁人弃之不用的苦累差事、糟粕资源,终生困于底层,修为停滞不前,永远沦为同辈垫底。”
短短两句话,道尽了外门数十年不变的残酷乱象,说透了底层弟子的无奈宿命。
林尘静静聆听,神色依旧淡然,心底却愈发通透。
难怪外门弟子人人趋炎附势、争相抱团,难怪无人愿意坚守本心、独善其身。并非所有人都天性势利、甘愿卑微,而是这固化的圈层格局、霸道的派系垄断,硬生生逼得众人别无选择。
在绝对的资源垄断面前,个人的傲骨与坚守,往往显得渺小又无力。
苏羽看着远处灯火璀璨的弟子居所,眼底满是唏嘘,继续缓缓诉说:“我入外门已有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