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见惯了各色人等的洛特尔来说,露西·梅里尔这个女孩依然是个难以理解的存在。
那顶总是压得很低的女巫帽,那双睡意惺忪的银灰色眼睛,还有那副仿佛随时会融化在阳光里的慵懒姿态,都构成了一种无法被现有商业逻辑解析的变量。
在学院里闲逛时,经常能看到她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呼呼大睡的样子。
钟楼投下的阴影边缘、温室玻璃折射的焦点、甚至是食堂长桌最末端那块被烘烤得温热的木板上。
原本以为她只是个怪人罢了,一个游离于学院运转体系之外的奇特景观。
然而,有人目击到她在岛西北部的奥伦山顶暴打高阶精灵,风元素的咆哮和精灵的悲鸣在山巅回荡了整整一刻钟;
或者在东边的海湾里,仅凭一个手势就消灭了房子大小的鲨鱼形魔物,海面瞬间被染成淡红色,又迅速被潮汐抹去痕迹。
她那种超凡的力量时不时就会展现出来,消息也常常传到洛特尔那张铺满情报网的耳朵里。
但即便如此,在格拉斯坎事件和奥菲利斯馆事件中,她却躲在角落里睡大觉,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真是我行我素到了极点。
当艾丽丝的细剑与泰利的剑圣式碰撞出火花时,当谢妮的匕首在雨中闪烁寒光时,她只是蜷缩在某个不被注意的阴影里,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床上。
以洛特尔的情报网,竟然也完全无法获取露西·梅里尔的任何背景信息。
她的出身地是哪里?
在进入西尔维尼亚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这些完全无从得知,仿佛她是从某个缝隙里凭空挤出来的存在。
更让人费解的是,以她现在的实力,一个人就能摧毁一座城市,可她为什么还要来学院上学呢?
是为了消磨时间,还是为了寻找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虽然她懒散,但每节课都按时出席,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脑袋枕在手臂上,银白色的双马尾垂落在地板上,甚至连负责的格拉斯特教授也对她不闻不问。
那位总是醉醺醺的教授看她的眼神,不像看学生,倒像在看一个难以理解的古老遗迹。
格拉斯特似乎完全没有要教导露西的意思。
直斯曾对露西的态度感到不满,并向格拉斯特教授严肃地报告过,但格拉斯特只是晃着酒瓶,打了个酒嗝说道:“那个学生不是我教不教的问题,她的水平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如果她有需要达成的目标,她会自己领悟的。”
作为以引导学生为职业的教授,竟然能说出这种话,直斯和洛特尔也只能对露西的怪异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实话,露西虽然让人有些在意,但她从未给洛特尔带来任何麻烦。
或者说,她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像两条平行线。
她总是带着茫然的表情,懒洋洋地在学院里晃悠,饿了就撕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困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倒下,简直像一只野生的流浪猫,对人类社会的规则毫无兴趣。
曾经,洛特尔也被她那超凡的力量所吸引,想着如果能和她建立人脉就好了,哪怕只是买通她偶尔醒着的那几个小时。
但越看越觉得她是个无法控制的人,最终放弃了这种想法。
那不是一个可以用金币收买或者威胁的灵魂。
虽然这么想着,洛特尔以为自己已经对露西这个少女很熟悉了,但……
“呜哇啊啊啊!”
呼啦……
埃德一把抓起露西,像拎一袋土豆似的扛在肩上,两步走到门外,把她扔到了外面的木制凉亭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打开门走了进来。
露西在凉亭的木地板上弹了一下,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又继续睡了。
“哦,抱歉,吵醒你了,洛特尔。露西偷偷溜进了木屋。我已经把她清理出去了,你继续休息吧。”
埃德擦了擦汗,那副表情像是终于完成了拖延已久的、令人不快的清理任务,他的额头上还沾着一点木屑,眼神里透着一种处理完“自然灾害”后的疲惫。
洛特尔的小屋生活,第二天早晨。
第一天过得手忙脚乱。
她生平第一次在小溪边洗澡,冰凉的溪水刺得她皮肤发红,为了晾干湿衣服,只能裹着一块埃德递来的、带着松木味的简陋粗布,尴尬地坐在木屋的角落里,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她还品尝了埃德特意为她准备的烤鱼,鱼皮焦脆,肉质鲜嫩,那股朴素的香味在她舌尖化开,感受到一种奇妙的、不属于商人洛特尔的温暖。
晚上,她透过屋顶的缝隙仰望星空,星光洒在她脸上,沉浸在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浪漫氛围中,总之,经历了各种跌宕起伏、心跳加速的体验,难以用一句话概括。
虽然她是个被追捕的人,但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木屋里,光是坐在这个弥漫着松脂和干草气息的营地里,就让她感到一种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