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者长已矣。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
念到一半,沈砚哽住了。
又走了约莫两里,前方密林间果然隐约露出一角木屋的轮廓。很简陋,用原木和茅草搭成,门虚掩着。
刀老三谨慎地靠近,侧耳倾听片刻,才轻轻推开门。
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破木床、一个熄灭的火塘、墙角堆着些干柴和兽皮。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和烟熏味。
“安全。”刀老三示意众人进来。
周铁骨最后进门,将门仔细掩好。陈伯立刻在火塘中生起一小堆火——柴是干的,火光亮起的瞬间,每个人都松了口气,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间。
阿水蜷在火边发抖,陈伯将他搂进怀里。沈砚摊开湿透的书箱,将里面的书册一页页小心分开晾晒。杜衡清点着剩余的干粮——糍粑泡了水,已经糊成一团。
林夙坐在火边,看着跳跃的火苗。
瑶人矿工最后推他那一把的力度,还在肩头留着余温。那声坠响,在他耳中反复回荡。
刀老三靠坐在门边,擦拭着砍刀,忽然开口:“那人活不成了。”
“我知道。”林夙说。
“但他给我们争取了时间。”刀老三抬头,“追兵要处理尸体,要搜查石林,天亮前追不上来。”
“天亮了怎么办?”
“天亮了……”刀老三看向窗外浓重的黑暗,“就看咱们能不能在他们之前,赶到阳朔了。”
屋里沉默下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许久,林夙从怀中取出那块在圩市买的、泛着暗绿色的矿石。在火光映照下,石头表面的晶体折射出诡异的幽光。
雷火种。
银屏山。
黑衣私兵。
汉人老爷与瑶人土司的勾连。
还有那个左耳后有胎记、名叫阿诺的十三岁少年。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旋转、碰撞,逐渐拼凑出一幅血腥而庞大的图景。这图景的背后,恐怕不只是地方豪强贪腐那么简单。
苏晚晴信中的预警,赵皓密信中的杀意,此刻都有了更具体的指向。
“刀兄弟,”林夙忽然问,“你可知阳朔县衙,现在是谁主事?”
刀老三想了想:“县令姓孙,是个老油子,据说身体不好,常年卧床。实际管事的应该是县丞和典史。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听说去年换了人,是上面直接指派的。”
上面直接指派。
林夙摩挲着手中的矿石,眼神渐深。
阳朔,这个他名义上的贬所,恐怕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正等着他这只“瓮中之鳖”自己走进去。
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
窗外,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凄厉而苍凉。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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