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扭头朝底舱吼了一嗓子,里面传来船工嘶哑的回应:“还有一把子力气!但再冲一次,一半人得累吐了血!”
“那就让他们吐。”苏晚晴声音冰冷,“吐完了,回去我一人赏十两金子,养一辈子。”
“得嘞!”老海狼咧嘴,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弟兄们,听见没有?!十两金子!给老子往死里踩!”
底舱传来一声近乎野兽般的齐吼,踏杆的轰鸣声再次炸响,甚至比刚才更剧烈、更疯狂。船身两侧的桨叶几乎要旋转出残影,“惊雷壹号”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劈开海浪,直直冲向水师船队的中军。
另外四艘船愣了一下,随即也压下所有恐惧,桨轮全开,跟上旗舰。
不是逃跑。
是冲锋。
五艘商船,对着十艘战船,发起了反冲锋。
水师船队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他们的阵型是为了围捕设计的,现在猎物突然变成猎手,反而有些乱了。弩炮仓促发射,铁矢和火罐划过弧线,大部分落在海里。
“距离三百步!”了望手喊。
苏晚晴能看清对面楼船甲板上士兵的脸了。惊慌,诧异,还有一丝……恐惧?
他们怕什么?
怕惊雷府这个名字。
怕阳朔城头那场仗的传说。
怕那面黑底金雷的旗。
“二百步!”
楼船上的将领在挥手,弩炮调整角度,这次瞄得很准。
苏晚晴举起短铳,不是瞄人,是瞄向楼船主桅上的那面“雍”字大旗。
“一百步!”
她扣动扳机。
砰!
子弹飞出,打断了一截缆绳。“雍”字旗晃了晃,但没有落下。
但足够了。
“点火!”苏晚晴嘶声喊。
“惊雷壹号”的船艏,一块蒙着的油布被掀开。下面不是撞角,是一门炮——墨铁匠亲手铸的试验品,只有三尺长,炮身黝黑,刻满了雷纹。
炮口对准楼船的吃水线。
炮手点燃引线。
嘶——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轰鸣。
炮身猛地后坐,船艏木屑纷飞。
但射出去的不是实心弹。
是一团绿火。
拳头大小,拖着惨绿色的尾焰,像一颗坠落的鬼星,划过最后五十步的距离,撞在楼船的水线附近。
没有爆炸。
绿火黏在了船板上,然后开始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那种阴森的、无声的绿火。它不爆裂,不蔓延,就那么静静地烧,但船板在它面前像纸一样卷曲、炭化、消失。海水浇上去,反而让火势更旺。
楼船上传来凄厉的惨叫。
水兵们试图灭火,但根本没用。绿火烧穿了船壳,海水开始倒灌。
“撤!快撤!”楼船将领的声音都变了调。
十艘水师战船,被一团绿火,吓得阵型大乱。
苏晚晴站在舰桥上,看着那艘楼船缓缓倾斜。
她想起离开桂林前,林夙把这门炮交给她时说的话:“这叫‘鬼火喷’。只有一发药,打出去,要么吓退敌人,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和我们同归于尽。”林夙当时在咳嗽,咳完了,抬头看她,“敢带吗?”
她接过炮的图纸,只说了一个字:“敢。”
现在,她证明了。
海风卷着硝烟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转身,声音因嘶喊而沙哑:“传令,全队转向,西南。我们回翡翠群岛。”
“那这些硫磺……”
“不要了。”她说,“赵皓已经知道是谁动的手。货,留给他。”
“为什么?”
“因为我要他拿着这批硫磺,每晚睡不着觉。”苏晚晴望向北方,那里是金陵的方向,“我要他想着,惊雷府的船能劫他一次,就能劫他十次。我要他海上的每一艘船,都活在被绿火点亮的噩梦里。”
五艘船在晨光中转向,桨轮声渐歇,只靠风帆徐徐驶离这片开始混乱的海域。底舱里,累瘫的船工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人真的在呕吐,有人大口喘气,但每个人眼里都烧着劫后余生的光。
身后,水师船队在忙着救火、救人,没人追击。
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