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从殿里落下,没人回应。
高浧拿起一旁的青铜小旗,想插回夏州的位置,旗尖落下之后,却迟迟没有压进沙盘。
夏州在陈宴手里。
草原上的柔然王庭也在陈宴手里。
五万齐军和两万突厥骑兵撞在了一处,死了数万人,陈宴带着六千精骑全身而退,还把柔然积攒了几十年的财宝搬走。
高浧握着那面小旗,手指越收越紧。
从前他听到陈宴的战报,第一反应总是查探真假,寻找破绽。
这一次,他连破绽都不想找了。
因为库狄淦的残军就在平城关,数千名伤兵的尸体沿着官道铺到了城门外,他们身上的刀口,箭痕,烧伤,全都在替陈宴作证。
“陛下。”
殿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高浧没有回头:“说。”
“太医到了。”
“不见。”
“陛下……”
“滚。”
外面没了动静。
高浧将手里的青铜旗插入夏州旁边,旗杆歪着,怎么也立不稳。
他伸手按住旗杆,盯着那块标记了夏州的木牌。
只要陈宴还在夏州一日,齐军便不敢向西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高浧没有立刻将它压下去。
陈宴把夏州修成了什么地方?
城墙,粮仓,军营,战马,还有六千名愿意拿命换军功的精骑。
齐国这次派五万人过去,都没能碰到夏州城墙。
往后再想向西踏出半步,齐国便得先问一问,陈宴手里的马槊答不答应。
高浧看着那面歪斜的旗,胸口发紧,呼吸变得短促。
他曾经以为,陈宴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将领。
将领有粮便能打,没粮便得退,有兵便能守,兵少便得让。
可陈宴拿下王庭以后,粮财自己解决了,兵马自己养,军心自己收,连齐国和突厥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样的主将,还算不算一个单纯的将领?
高浧抬眼看向空荡荡的殿门。
外面有雨,有宫墙,有值守的禁军,还有整座晋阳城。
可他第一次觉得,这座皇宫的墙并没有那么高。
陈宴若在北境站稳,齐国便再也无法向西扩张。
等大周朝堂将他的战功传遍各地,等夏州的赏金和抚恤送入每一名军户家里,那六千精骑还会不会只认大周?
高浧的手从沙盘上移开。
他想到了那份败报里的三车石头。
库狄淦追着石头跑,莫贺咄也追着石头跑。
两支军队在雨夜里杀了一日一夜,最后连一块金子都没找到。
陈宴只用了几支箭,几辆车,几队游骑,便让两个主将把麾下精锐送进了泥里。
高浧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那不是战场上的恐惧。
战场上的恐惧有方向,有刀光,有冲锋而来的马蹄,人在那种时候还能握住兵器。
陈宴带来的恐惧没有方向。
他不知道陈宴下一次会把什么东西放到自己面前,也不知道那东西后面藏着几层陷阱。
高浧退到龙椅前坐下。
方才那一口血吐出来之后,胸口仍旧隐隐作痛。
他抬手撑住额头,过了许久,才问道:“平城关的军报,除了库狄淦的请罪折,还有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抬起脸:“来人。”
一名内侍从偏门进来,跪在地上。
“暗影司可有消息?”
“回陛下,暂时没有。”
“陈宴的行踪呢?”
“只晓得六千精骑已经回到统万城,具体行止尚未传来。”
“尚未传来?”
“前线驿路被大周缇骑封锁,暗桩折了几处,剩下的人还在等消息。”
高浧看着他:“折了几处?”
“东路三处,南路两处。”
“怎么折的?”
“送消息的人,全被挂在驿站外面,身上还留了名牌。”
“陈宴做的?”
“那边没有传来明文,可所有人都这么猜。”
内侍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挂出来的人里,有两个是暗影司去年才埋进去的新桩,入册不到半年。”
高浧靠在龙椅上,嘴唇动了一下。
“半年都没站稳,就被人连根拔了。”
“奴婢不敢妄断,只是前线传回的说法,陈宴手下有一支专门清理暗桩的队伍,人数不多,手段极狠。”
“极狠?”
“杀完之后不藏尸,专挑驿道两侧的木桩挂人,名牌朝外,过路的商队和驿兵都能看见。”
高浧没有接话。
他忽然想起段湘离殿前说的那句话。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