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粮食攥在贵族、士族手里,寻常百姓若种地,缴完租税,剩不下多少;
咸阳城里那些布商、铁匠、车夫、小吏,连买米都得靠粮店。
连朝中不少官员,也得按月来店里提粮。
没旁的门路。
生意能不火?
他合上账本,收拾妥当,转身就往嬴政养病的院子去了。
回家?
回哪儿?
嬴政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王家呢?
他没半点踏实感。
王翦待他亲厚,王好从没给他脸色,王贲见了也点头招呼。
可一踏进那扇门,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像是穿了别人的衣裳,尺寸不合,针脚扎人。
唯独在嬴政这儿,不说话,不做事,光是站在院中吹会儿风,心口就踏实下来。
那感觉,不虚,不飘,是实打实的暖意。
再说,小赵那边也得抓紧。
参军在即,极可能随军赴秦魏前线。
这一走,短则数月,长则年余。
剩下的日子,能陪一日是一日。
林峰刚跨进院门,另一头,秦赵边境线外五百里处,几骑正贴地飞驰。
距相邦限令的三日期限,只剩两天。
此地离咸阳尚有一千里。
马不停蹄、人不歇息,最快也得明晚才能赶到。
他们咬着牙,催鞭赶路。
一夜无事。
次日天刚亮,林峰直奔弓坊。
千斤弓,到底好了没有?
可等他进门,老板却搓着手,满脸歉意:“还没成。”
“还没成?”
林峰眉梢一压。
老板赶紧接话:“快了!弓臂铸好了,弓弦料备齐了,六十支特制箭也全淬过火、校过直……就差最后组装。明日一早,保准交到您手上!”
林峰点头:“行。”
说完转身出门,径直上山。
箭术已远超常人,但养由基的名号,不是摆设。
他要的,是拉弓如呼吸,放箭似本能。
还有减重……每天一斤。
两件事,一样不能拖。
当晚,咸阳城外那间茅草屋里,两人伏地叩首:
“大人,嬴政藏身之处已确证。我们亲眼所见,他在院中踱步、饮茶、与人对弈。”
“位置在城南一处宅院,门匾无字,墙头矮,东角有棵老槐。”
“嗯。”
掩日应了一声,剑鞘一提,人已闪出门外。
次日清晨,林峰照旧绕道弓坊。
“我的弓,成了吗?”
老板一见他,脸都亮了,不等寒暄,直接捧出一张通体乌黑的硬弓。
弓身沉,握在手里便知分量。
老板指着弓臂说:“寻常弓用桃木,韧而轻。可千斤之力,桃木撑不住……得用铁。”
“生铁脆,一拉就崩;熟铁不同,锻足五日,软硬适中,弹得开,收得回,才是弓骨。”
“外面包铜皮,既防锈,又防磨手。铜稍软,久用不伤掌心,雕花也方便。”
老板介绍时,林峰已伸手握住弓身。入手沉实,绝非木料质地。他拇指抵住弓臂稍一发力,弓弦微颤,蓄势欲发……那股绷紧后骤然回弹的劲道,直透掌心。
老板瞳孔骤缩,喉结上下一滚,没出声,却把话咽了半截。千斤硬弓,寻常壮士需扎马、咬牙、借腰腿之力才能勉强开满,眼前这人单手试拉,肩不耸、气不浮,弓臂刚弯三分,便似闲捻竹枝。
“公子神力!”他脱口而出,随即抬手托起弓弦,“您瞧这弦……三层叠构:内里是三股牛筋绞合而成,单股便承千斤;外裹一层野猪皮,韧而密,防刮耐磨;最外再缠麻绳,束紧定形,也护弦不散。”
林峰指尖顺着弦纹来回摩挲,指腹压下又松开,弦身弹跳有力。他颔首,没多言,只将箭囊拎起,抽出一支箭在掌中掂了掂……沉,坠手,箭杆粗过常制,箭镞乌黑泛青,刃口未开锋却已见寒光。
“试箭。”
老板应得干脆,侧身引路:“请。”
后院空地中央立着一面双层盾:牛皮蒙面,内衬野猪皮垫。林峰搭箭、开弓、松弦。箭啸破空,盾面应声而裂,箭尖穿盾而出,余势不减,深深楔入院墙夯土,只留尾羽嗡鸣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