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拉弓,不单要试满弦时的劲道,更想摸清这弓能射多远。
弯弓、搭箭、开弓……一气呵成,再无保留。
弓臂绷紧如满月,三支箭接连离弦,破空声连成一线。
“嗖……嗖……嗖……”
三声闷响几乎叠在一处。
林峰抬眼望向远处。
第一支箭飞得最远,肉眼已不可见,估摸着过了两千步。
第二支箭落在三百到五百步之间,正中一棵碗口粗的树干。树身没裂,直接炸开,断口参差,上半截斜飞出去,下半截歪斜杵在原地。箭头与箭杆也崩散了,铁簇嵌进土里,木杆碎成几截。
这已是秦国眼下最好的弓匠手艺,可还是扛不住这一拉一放的暴烈。
第三支箭他随手松的弦,本没打算测什么,却偏偏削断一根横枝,余势未衰,又把一只掠过的乌鸦钉在了地上。
“厉害!”
“这兵器上了战场,一箭一个,跟割草似的。”
林峰眼睛亮起来。
他仿佛看见自己立于阵前,弓弦响处,敌军应声而倒;箭雨过处,人头滚落如石子。
军功随之而来……杀十人授伍长,二十人授什长,五十人授屯长,百人授百将,五百人授军侯,千人授校尉……
念头一转,热血就往头上涌。
他没停,立刻又取箭、搭弓、瞄准。
这一次,专射风里飘摇的梅花。
要在秦军里活出头,没靠山、没门路,唯有一手真本事。
他射得极快,箭一离弦,转身便追,捡起再射,再追,再射。
二十支。
五十支。
一百支。
扮演度跳至八成。
跑动、弯腰、拉弓、松弦……体力一点点往下掉。
日头西沉,天光渐暗,他体重又轻了一斤。
同一刻,李元霸的扮演度升至三十六。神力悄然涨了一截。
他咧嘴一笑,拔腿就往粮店跑。
账要查,明日还要去应征。
征兵之日,就在明天。
杀人,立功,换爵位。
与此同时,咸阳城外那间茅屋,也有人推门而出。
一身秦军甲衣,左手按在越王八剑之一的“掩日”剑柄上,脚步沉稳,直奔城内。
夜风刺骨,月色清冷。冬夜不落雪,寒气却钻得更深。
林峰合上账册,吹熄油灯,刚要出门,帘子一掀,门口站了个人。
王翦来了。
“岳父大人!”
林峰一怔,立刻躬身行礼。
王翦抬手虚扶一把,让他坐下,又问冷不冷,粮店生意如何,话家常似的聊了几句。
寒暄完了,才转入正题:
“听好儿说,你这几日忙着练箭,准备应征?”
“还过得去。”林峰答。
王翦叹了口气:
“你父亲当年箭术极好,五十步外指哪打哪,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后阵眼’。别人拼死往前冲,他站在后排,一箭一个,军功拿得稳当。”
“可惜那一仗太惨。十三年前魏军突袭,箭匣打空了,仗还没完。最后连弩手都得抄刀上阵。”
“从军这事儿,命一半攥在自己手里,一半攥在老天爷和对手手上。”
“可老天爷不总照看谁,敌人更不会手下留情。”
林峰垂首,没接话。
王翦接着说:
“这粮店你管了几天,每日进出多少,心里有数。若你愿守着它过日子,我替你定个规矩……十家铺子,六成利归你,算你自己的产业,跟王家彻底两清。好儿、王贲,谁也不能动你一分。”
林峰仍低着头。
王翦顿了顿,又道:
“权势看着风光,实则烫手。你看我如今位置不低,可朝堂上走一步,都要掂量三回。”
“这一场秦魏之战,吕不韦原想让我挂帅,我推了。”
“为何?功高易折。吕不韦眼下虽非秦王,可朝中盘根错节,他若成了,我若没早表态度,必被清算;他若败了,我若早投了他,一样是满门抄斩。”
“所以这高位,不是坐得稳,是悬在刀尖上,每晚睁眼,先想今日会不会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