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抬眼掠过前阵的刹那……
眼角余光钉住了那一处。
两里长的战线上,别的地方都在后撤,唯独那里,像一根突然翘起的钉子,扎进了魏军阵脚。
王好也看见了。
她身子一倾,几乎要踏出讲台。
“那是……林峰?”
“他把魏武卒的阵,凿穿了?”
同一刻,魏无忌眯起眼,手中令旗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魏武卒的防线,竟被撕开了?
秦军战阵最前端那一点突进,刺眼得扎人。
眼下看去,这处缺口尚小,可……真要扩开,就是崩堤的蚁穴,是数十里城垣上唯一敞开的门!
一旦洞开,便是溃势如潮,不可收拾!
“死守!谁退一步,斩无赦!立刻封住这道口子!”
魏无忌声音冷硬如铁,袍袖一振,令旗劈下。
可王好岂会容他如愿?
命令出口的同时,她已扬臂喝令:“冲!给我钉进去!”
“把口子扯开!再大些!”
“这地方,卡着整盘棋的命脉!”
话音未落,长剑出鞘,直指缺口方向。
刹那间,两边主将号令落地,人潮便往那一尺宽的缝隙里倒灌。前排挤后背,后排推前胸,刀锋相抵,枪尖互顶,连喘气都得抢着来。此处不再是一处破口,而成了整个战场的心窍……血往里流,命往里填,谁先撑不住,谁就先断气。
可魏武卒终究是魏武卒。
铁甲覆身,矛戟难入,硬是用脊背和脖颈扛住秦军一轮轮扑杀。那道裂口,一寸寸收窄,眼看只剩一人宽,再缩一缩,就能合拢!
山头上,王好攥紧剑柄,指节发白。
她喉头一热,几乎要纵身跃下……主帅亲临前线,本是大忌,可这道缝若闭上,此前所有伤亡,全成白送。
她连吼三声,催促再攻。
可魏武卒稳住了。
稳得像块铁砧,任你砸、砍、撞、顶,纹丝不动。
她终于按捺不住,抬脚就要下山。
就在此时……
缺口后方,乱了。
不是侧翼晃动,不是士卒疲怠,而是魏军阵心自后而前,层层崩散!
前排还在咬牙抵盾,后排却已有人弃矛转身,有人跌撞奔逃,有人甚至反手推搡同袍!
“……怎么回事?”
王浩脚步顿住,眯眼远眺。
再一眼,她怔在原地。
只见一名秦卒,瘦得脱形,双臂却粗如石柱,左右各抡一柄狼牙重锤,锤头带血,齿刃翻光。
他从魏军腹地杀起,由后向前,由左向右,所过之处,人仰甲裂。
锤风扫过,不是断骨,是塌陷;不是溅血,是喷浆。
他一个人,搅得魏军后排如沸水泼雪,顷刻溃散。
此刻,他正踏着尸堆往前,直扑缺口最前端……那群刚合拢阵型、正举盾欲压的魏武卒!
砰!砰!
两锤落下。
十步之内,十七名魏武卒连人带甲,齐齐凹陷,胸腔塌陷,脊骨碎成齑粉,横七竖八瘫作一片肉泥。
他收锤,朝面前秦军扬了扬下巴,又转身,复向魏军深处杀去。
秦军愣住。
像听错指令,像见了活鬼。
这算什么?
千人鏖战半日未果,主帅急得要亲自抡刀,结果他拎着俩铁疙瘩,两锤下去,魏武卒跟纸糊的一样?
打仗?哪有这么打的。
分明是开门放牛,顺手把门框也拆了。
两军皆懵。
只僵了三息。
秦军最先醒过神来。
林峰身后那支前锋,嗷一声就往上涌,不管阵型,不顾侧翼,不辨敌我,只认那两柄锤子砸开的路!
喊杀声炸雷般滚过战场……
“跟上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