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再无声息。只有风,在帐外卷着枯草,沙沙地擦过帐布。
话音刚落,帐中一片死寂。
“一千二百三十人?”
“一仗砍翻一千二百三十个?”
“里头还有四百三十名魏武卒?”
所有将领都僵住了。
连魏无忌也顿住。
林峰在魏军阵中冲杀那幕,他亲眼所见;此人悍勇,他早有耳闻。可真听人数报上来,还是心头一震……
一千二百三十人。
此战魏军折损总数,不过两千五百出头。
他一人,干掉了近半数。
更刺眼的是魏武卒……此役阵亡五百零一,扣除断后赴死的三十人,余下四百七十名魏武卒里,四十一个死于秦军其他士卒之手,其余四百三十个,全是他一个人斩的。
“……”
魏无忌指节捏紧案角,眉峰沉压。
一股闷火直冲喉头。
太惨了。
众将垂首屏息,手心发凉。
单人破阵、独进千军……这仗还怎么打?
军心已滞,气脉难提。
魏无忌侧目,目光如钉,狠狠剜向侯赢。
召将议事,本为重振士气,再谋反击。谁料侯赢非但不避锋芒,反倒把刀口越磨越亮:
“确是一千二百三十人。此战我魏国阵亡者,过半折在他手里。”
“五百零一魏武卒之殇,除却断后三十人、敌军杂兵所杀四十一名,余者,皆出其手。”
“细作刚报,此人名唤林峰,入伍未满三月,是新卒。”
“新卒?”
“新来的兵?”
帐内骤然一静,像被掐住了喉咙。
诸将头皮绷紧,脊背发麻。
新兵?能这么打?
魏无忌面色愈寒,目光再次扫向侯赢……再礼贤,也容不得当众拆台。
侯赢却恍若未觉,声调未变,继续道:
“正是新卒。正因是新卒,才更说明一事:此人此前籍籍无名,此战方显峥嵘。天下如此人物,能有几个?”
“列位皆是带兵之人,请扪心自问:临阵决胜,靠的是谁一拳一脚?”
“一人之勇,在万军推演里,究竟占几分分量?”
“若秦军没他,这一仗,结果会不会不同?”
“再算一笔账……抛开他手底下那一千二百三十条命,两军其余交手伤亡,谁多谁少?”
没人应声。
明知是绕弯子,也没人开口驳。
魏无忌忽然笑了一声,抬眼望过去:“照你这般算,倒是我们赢了?”
侯赢当即躬身:“不敢言胜,但亦非溃败。”
“只要典庆将军出阵,魏武卒压上,此仇,一战可雪!”
“典庆?”
“典庆!”
两个字落地,帐中空气一烫。
所有人眼睛亮了起来。
名字一跳出来,心就稳了。
“对!典庆!”侯赢声音拔高,“林峰是猛,一仗劈倒一千二百三十人……可他在典庆面前,算什么?”
“你们记不记得典庆在赵境那一战?”
“五千秦军围他,他拎着双锤冲进去,出来时地上只剩碎甲和血泥。”
“白起亲率主力压境,硬是被他砸得收兵回撤。”
“他不披甲,刀砍上去只留白印;一拳下去,虎头爆裂;三千斤铜鼎,单手托起便走。”
“那对锤,六百斤,他甩起来跟挥竹杖似的。”
“林峰能一人闯五千军阵吗?”
“林峰能逼退白起吗?”
“再狠的新兵,终究只是一个人。”
“魏军不是他一个人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