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大营以南三十里,荒原无树,风卷沙砾。
剑光骤起!
轰!巨石炸裂,碎屑如雨。
轰!冻土崩开,雪沫四溅。
轰!枯枝断干,粉末飞扬。
盐池旧层被剑气掀开,雪白结晶簌簌剥落。
火没泄尽。
魏营方向,黑旗隐约可见。
她一把扯下蒙面黑纱,反手覆于脸上,纵身闯入敌寨……
刷!刷!刷!
六十颗人头落地,血泼铠甲,热气蒸腾。
胸中闷气,这才松了三分。
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尘北返。
他不来找她,她便自己回去。
下午要发军功。
她身为主帅,纵不亲临校场,也须回中军大帐主持颁授。
营中,林峰督训屯兵。众人负重奔走、持械对练,汗透重甲。林峰亦未闲着……他练的是飞剑。
不是寻常飞刀,是剑。三尺青锋,薄刃轻身,出手即旋,破空有声。
刷!刷!刷!
一下,十下,百下……至日头偏西,已逾万次。
他渐渐觉出这路子的妙处:不需搭弓、不必挽弦,抽剑即掷,腕一抖便出;五十步内穿靶如贯纸,百步外虽偏些,却仍能透木而过。比弓箭快,比长枪活,比弩机省力。
像什么?倒似一手握得紧、抬得快的短兵……远不如硬弓势沉,可胜在应变及时。弓要拉满、瞄准、松弦;剑只凭眼到、手到、意到。没那么多规矩,全靠准头和直觉。
他越甩越顺,越顺越准。
上午刚过三阶试炼,午后便冲上四阶:百发靶心。再往后,五阶毕,命中率稳在八成。百剑八十中,不靠运气,靠手感。
可训练停了。
因下午全军点卯,只为一件事:颁军功。
第一场秦魏之战的功勋,今日一并论定。这比发饷还叫人眼热。饷银几吊钱,顶多贴补家用;军功却是实打实的爵位、职衔、田宅、部曲……改命的东西。
中军大帐早换新制。帐幕高阔,帷幔垂地,案几加宽加厚,摆得齐整。将领们列于两侧,李瑶立于帅位左首,静候主将。
王好未至。
无人催,无人问,连咳嗽都压着气。有人低头盯着靴尖,有人假作整理腰带,还有人悄悄掐自己大腿……生怕记起今晨帅帐里那一幕。
太吓人了。
那不是发火,是寒潭裂冰。看一眼,心口就结霜。
一刻钟整,帐帘掀开。
“拜见主帅!”
众将齐躬,声如雷滚。
王好落座,未及饮茶,开口便砸下一记闷雷:
“林峰军功,暂扣。”
满帐无声。
有人张嘴没出声,有人喉结一动咽下唾沫,有人脚跟微移,又硬生生钉住。
“暂扣?”
“不发?”
“这……不合律令吧?”
低语如蚁群爬过青砖。冯老九猛地起身,袖口刚离案沿,忽见李瑶侧眸扫来……目光冷得像刚淬过水的铁,他脊背一僵,屁股又重重坐回席上。
李瑶眉峰微蹙。
她猜得到缘由。
昨夜林峰被召入帅帐,今晨王好拂袖砸案,帐外侍卫听见碎瓷声。两件事摞一块,答案就浮在水面:闹别扭了。
不是公事,是私事。
可拿军功当筏子使,终究欠妥。林峰此战斩将夺旗、断敌后路,全军上下都看着。若压着不发,底下议论的就不是林峰,而是主帅的分量。
她沉默片刻,抬手虚按,帐内嗡嗡声顿歇。
“诸位稍安。”她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主帅所言‘暂扣’,非不授,亦非驳回。是单列一册,待老兵功绩颁毕,再行加授。”
话音落,帐内气息一滞。
李瑶眼角余光掠向王好。
王好端坐不动,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叩。
极轻。
却像鼓点,敲在所有人耳根上。
这事,王好事先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