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顿时炸开。喊声更烈,喉咙嘶哑也不停,有人破音,有人跺脚,有人把盾牌敲得震天响。士气如沸水翻腾,再无可抑。
魏无忌转身下令:“向王好递战书……时间、地点、人数,由她定!”
“小阵对垒,或千人以上决战,悉听尊便。”
“必胜!”
“必胜!”
“此战,我魏军必胜!”
“信陵君必胜!”
帅帐内外,营房前后,魏武卒列阵而呼,普通士卒倚矛而吼,连炊兵都放下锅铲跟着吼。全军上下,心气拧成一股绳,绷得发烫。
秦营,深夜。
李瑶快步闯入帅帐,甲叶哗啦作响:“主帅!魏军战书到了!”
“魏无忌说:时间、地点、人数,全由我方裁定!”
他一路疾奔而来,连甲带未系紧。
王好静坐案前,指尖轻叩竹简。一日沉淀,情绪早已平复,眼神清亮如刃。她扫过战书,眉峰微蹙:
“魏无忌不莽撞。凡所谋者,必有章法。刚损一役,便如此张扬下书……反常。”
“魏营近两日,可有异动?”
李瑶俯身答:“主帅明察。细作密报,典庆已抵魏营。”
“典庆?”
王好眸光一凝,眉头倏然收紧。
“难怪。”
片刻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他在,这一仗,难打。”
李瑶点头:“确是硬茬。披甲门出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不披甲亦能挡刀箭。”
“曾独闯十三辆战车阵,毫发无伤。”
“白起当年亲率锐士压阵,也被他拦住半刻。”
“窃符救赵一役,他一人斩我军五千余。”
王好垂目沉吟:“既如此,如何回书?”
李瑶摇头:“末将尚未想出破魏武卒之法,更无良策制典庆,伤亡恐难控。”
王好抬眼:“兵法有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典庆一至,魏军气焰重燃,且比先前更盛。”
“不如暂不应答。晾他三五日,等那股劲头松了,再接战书。”
“趁这几日,我们细究魏武卒阵型破绽,也想想……怎么让典庆冲不起来,又不折我军太多人。”
“不急着回,就让他等着。”
李瑶抚掌:“妙!此时回应,无论应战或推延,魏军皆可从容布防;反倒冷着,叫魏无忌心里悬着,越等越焦,若逼急了,说不定还要连催战书……我们只管拖。”
“主帅高见!”
他朗声一笑。
王好也笑了笑,起身取过一张厚实裘毯:“李叔,夜深了,早些歇息。天寒,您年岁大些,这是我母亲托人捎来的,夜里盖着,别受凉。”
李瑶一怔,眼眶发热,却没推辞,双手接过,郑重一拜,转身离去。
……
林峰帐中。
今日授衔,他已升为军侯,统五百人,独享一帐。
不用再和兄弟挤在一处,不必抢被子、争灯油、听鼾声。帐内清静,传令兵立于帐口,侍卫守在帐外,一切井然。
不是校尉,却享校尉之制。
这不是李瑶特批,而是秦军定制:所有军侯,待遇与校尉齐平。
军律写得明白,没人能挑刺,也没人敢说闲话。
林峰自在得很。
可兄弟们不自在。
每日操演一结束,七八条汉子就往他帐里钻,扯闲话、讲旧事、吹当年如何躲过箭雨、如何偷吃马料。
有时聊到三更,躺倒就睡,赶都赶不走。
真要硬撵?有人直接往地上一摊,闭眼装死,任你拉拽不动。
蒙毅、李信、樊远一干人争着要当林峰的传令兵,抢着做贴身侍卫。
开口闭口都是“护住峰哥周全”。
李信和蒙毅说这话,没人笑。
两人平日操练从不偷懒,举石鼎、负重奔袭、劈木桩,样样冲在前头。
可樊远、张铖、魏言也跟着嚷,营里顿时哄堂大起。
“樊远?你跑五里喘得像拉风箱,还护峰哥?”
“等刀架脖子上,怕是峰哥得先把你拽回来!”
笑声压不住,一路飘到校场尽头。
对多数士卒而言,军营日子并不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