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枯坐半晌,吹熄案头第三支蜡烛。
提笔蘸墨,写就战书一封,遣快骑直送秦营。
“两日内不应,魏国即昭告天下:秦怯战不战,此役魏胜。”
……
秦军帅帐。
王好把战书抖开扫了一眼,笑出声。
“魏无忌绷不住了。”
李瑶搁下手中竹简,轻叹一口气:
“摊上这么个王,谁不心焦?魏王这番举动,实在叫人看不懂……前线还在对峙,仗还没开打,倒先催起魏无忌来;更说出断粮的话,岂非荒唐?”
王好应声:“何止几天?这类大阵仗,拖上一两年,寻常得很。”
“当今魏王,确是糊涂。”
众人议论未歇,王好早已将魏无忌那边的情形摸得清楚。
这两军虽未交锋,暗地里却早已搅作一团。
双方斥候昼夜奔走,每日往返五十里递送消息。有一回深夜途中撞见,彼此都蒙着面,提着竹筒、揣着密信,照面一瞬,俱是一怔,又各自低头疾行,擦肩而过。你往秦营去,我赴魏营来,谁也不扰谁,谁也不认谁。
“这封战书,李叔怎么看?”
李瑶略一沉吟:“依我看,仍可再缓几日。魏国有魏武卒,有典庆,这一仗,不好啃。”
“若能拖满半月,等魏国朝中掐断魏无忌的粮饷,此战便不战自溃。”
“可若由魏国单方面宣告秦军避战退让,胜者属魏……于我方声势亦有损。”
“此战目的,本不在胜败本身,而在削魏之筋骨。若未能重创其国力,纵然赢了,也等于白费力气。朝廷徒耗钱粮,反落罪责。”
王好点头:“那就是非打不可了。”
李瑶颔首:“绕不开。只是典庆此人,尚无良策可制;新练的两套阵法,也未经实战检验,不知能否撼动魏武卒。”
“最紧要的,还是林峰。”
“他未必强过典庆。典庆成名多年,魏无忌必遣他专盯林峰。”
“一旦林峰被牵住,或为典庆所破,我军便失先机。”
“此战,难,险。”
王好眉峰紧锁,静默良久,忽道:“既躲不过,那就迎上去。新阵法,此战试用。破得开魏武卒,固然是好;破不开,也算实打实攒下经验……所有阵法,哪一个是纸上画出来的?全是血火里磨出来的。”
她顿了顿,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定:“典庆厉害,林峰未必逊色。”
“开战。”
“回魏无忌:两日后,原地再战。秦军出兵十万。”
“十万?”李瑶眉头一跳,旋即点头,“妥。”
“但须备好退路。若阵势未破、防线未松,即刻收兵,不得纠缠。”
“我们输得起,魏无忌输不起……他更拖不起。”
“好。”
话音落地,军令即传。
消息如风,转眼刮遍秦营。林峰最先得知。
他立在帐中,指节轻叩案沿,嘴角微扬。
李珣欢的扮演度,已至七成。八阶任务,唯靠杀敌达成。不打仗,怎么积功?李元霸的扮演度,同样要见血。军功、晋升、实权……桩桩件件,都卡在这场仗上。
营房内,弟兄们却面色凝重。
“峰哥,魏国不只魏武卒,还有典庆!”
“当年一战,他独杀我军五千人!”
“这回,就是冲你来的!你真能扛住?”
众人一遍遍提起典庆的名字,越说越沉。
林峰只笑了一声,抬手掂了掂搁在案角的双锤……四万斤的分量,压得木案微微一颤。
典庆?魏国头号猛将?
那得先问问这铁锤,愿不愿听他号令。
众人又议了一阵,陆续散去。
门帘刚落下,帐外忽传来几声猫叫,短促,细弱,带着点试探。
林峰一怔,皱眉掀帘而出,绕到帐后。
小冰果然站在那儿。脸冻得通红,手指缩在袖口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油纸裹严的包袱。
林峰脸色一沉:“我不是说过,不准你再来?”
声音不高,却硬。
这不是她头一回来。
自那晚军功发放之后,她便日日出现。
起初林峰只当是王好授意,让她传话、叫自己再去见人。
可第二晚,她抱来一条羊皮毯子,说夜里冷,铺在褥子底下暖身,话没说完就跑,连唤三声都没回头。
第三晚,她拎来一大包风干羊肉,说是“吃不完”,硬塞进他手里,转身便走,连衣角都不让他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