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翻涌,滚过营垒,撞上山壁又撞回来,震得旗杆嗡嗡作响。
魏王昂首立于高台,断剑斜指苍穹,声音嘶哑却亢奋:
“寡人,天下无敌!”
“传令……向秦军宣战!”
“明日卯时,三十万魏军全数开拔,一战定胜负!”
“什么?”
侯赢脚下虚浮,差点栽个趔趄。
诸将面面相觑,有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明日?
从下战书到列阵,只给一天?
三十万人马不是三百人,更不是三百头羊!
粮草转运、斥候布哨、攻城器械拆装、渡河浮桥架设……哪一样不是按天算、按时辰掐?
便是连夜点火催行,天亮前能拉出五万人就算烧了高香!
侯赢额角冷汗涔涔,想开口劝,抬眼撞上魏王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怒,只有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喉头一紧,把话咽了回去。
转身便走,脚步又快又沉。
调兵!
布阵!
遣使送檄!
勘路、备械、清点箭矢、分发干粮……
桩桩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难?难也得办。
王命已颁,三军俱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
秦军大营。
晨光初透,校场已沸。
刀盾磕碰声、号子声、战马嘶鸣混作一片。
林峰掀开帐帘出来,腰背微弓,伸了个懒腰。
昨夜床榻微乱,枕上几点暗红未干,他扫了一眼,唇角微扬。
惊鲵垂手立在一旁,素手托着玄甲,动作利落。
穿衣、束带、披甲、系扣,一气呵成。
她指尖温凉,贴着他后颈系甲带时,腕骨线条绷得极紧,却一丝不颤。
昨夜确实尽兴。
小冰柔顺,是春水;惊鲵沉静,是深潭。
水可随形,潭却藏锋。
他试了七种缠法,她接了七次,没躲、没迟疑、没皱一下眉。
直到东方泛白,营外操练声渐起,他才收手。
腰是有点酸。
但值。
他多看了惊鲵两眼。
眉目如画,身段如松,可那双眼里,始终有层薄冰。
他记得清楚……
当年有个女杀手,为近魏无忌身,甘愿怀胎十月,以骨血换信任,最后袖中藏匕,一刀穿心。
事后她跪在尸首旁哭断肝肠,可魏无忌早断了气。
悔有用吗?
人死了,泪就只是咸水。
所以林峰不打算等她回头。
用她,用到最后一刻。
等她该做的事做完,账,自然会算。
……
中军大帐内,李瑶疾步穿过辕门,直奔王翦帅帐。
袍角掀起风,腰间短剑轻晃。
“战书……魏王送来的战书!明日一早,三十万兵马尽数开拔,此战定胜负!”
“明日?”
“三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