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人低声道:“兄弟,仗还没打,先想怎么活命……这才是实话。”
话音未落,鼓声已响。
大军开拔,火把连成一条赤红长龙,蜿蜒向西。
路上魏王忽又皱眉:“太暗,看不清路。”
下令全军举炬照明。
将领们没出声,只把牙咬得咯咯响。
有人低头攥紧刀柄,指节泛白;有人仰头望天,喉结上下滚动;更多人干脆垂眼盯住自己靴尖……
不看,就不气;不气,就还能走完这段路。
反正粮饷不多,犯不上搭命。
败了转身就跑,秦军向来不屠俘;
真被围了,跪下交械,明日照样能吃上粟米饭。
于是二十万支火把齐燃。
烈焰舔着寒夜,映得半边天幕泛出血色。
五十里外,秦军伏兵藏于山坳。
斥候飞奔入帐,嗓音发颤:“报……魏军来了!火光冲天,照得山梁都亮了!”
主将掀帐而出,眯眼远眺,半晌才吐出一句:
“……劫营?他们当自己是送年礼来的?”
副将挠头:“我从军十九年,头回见贼喊捉贼喊得这么响的。”
火光之下,无人说话。
只有风卷火苗的噼啪声,和铁甲摩擦的闷响,一路向西,直扑秦营而去。
“厉害!真厉害!”
另一名秦卒倒吸一口凉气:“要不是亲眼见着,我当是元宵灯会挪到山脚下了。”
“啧,奇才!魏王真是奇才!”
一时间,秦营高处人声起伏,人人拍手称快,都说魏王脑子灵光,手段绝。
连几个专司谍报的秦吏也点头附和:“此等细作,怕是相邦大人亲手安插的头号钉子。”
“哦?怎么说?”
众人侧耳。
那人压低声音:“若非咱们的人,怎会这般替秦军省心?偏又混到了魏王位上……这细作,做到王座上去了。”
“这般细作,不顶尖,谁顶尖?”
“厉害!”
“厉害!”
山梁上秦卒哄笑成片。
王好愣在原地,手里的矛杆都忘了握紧。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李瑶蹲在坡后,一手按着小腹,肩膀直抖。
实在没忍住,笑得岔了气。
林峰盯着远处辇车,半晌摇头:“魏王这本事,搁戏台上能压轴。”
打仗硬生生演成折子戏,满营将士前仰后合,连箭矢都忘了搭弦……除了他,没人干得出来。
笑声未歇,魏军已迫近至秦营五十步内。
辇车上,魏王忽然抬眼,扭头问身旁将领:“火把燃着,离得这么近,秦人真看不见?”
“啊?”
“啊?”
“啊?”
那将领一时僵住,喉结上下一滚,险些咬着舌头。
你问我?
你问我?!
他指甲掐进掌心,硬是没敢抬头多看一眼,只垂首拱手:“诺。”
魏王眉头拧紧:“既知易露行迹,为何不早熄?”
“军情外泄,斩!”
将领领命退下,背过身去,嘴角绷得发白。
军情?
五十里路,火把照得跟白昼似的,秦营哨楼早数清你们几辆战车、几面旗号了……还用我们泄?
太高看人了。
腹中翻腾归翻腾,没人敢迟疑。
片刻之间,魏军火把齐灭,山野骤暗。
魏王抚须长舒一口气:“幸而寡人警醒,堵了这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