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皆颔首,吕不韦亦抚掌称善。
然而……
三日倏忽而过。
魏使未至,反得急报:
魏国举国征发,五十万新军已抵边境。
统帅侯赢,亲持虎符,星夜赴阵。
“这……这……”
“魏国……还要打?”
霎时间,秦廷之上,人人僵立。
吕不韦指尖微抖,袖口几不可察地颤了两颤。
谁也没料到这一着。
魏王已落于秦手,魏国竟还不肯收兵?
“他们打,咱就奉陪到底!魏王在咱们手里,前线有林峰、有王好、还有李瑶……我倒要看看,五十万大军,能不能压住这口气!”
话音未落,满殿寂然。
没人应声。
打仗,靠的不是喊得响,是粮草、是铜钱、是车马、是民夫。
几十万人张嘴吃饭,日日耗粮如流水;行军千里,一车一卒皆要算进账里;将士拼死,军功赏赐一分不能少。
国与国相争,比的是刀锋,更是国库底子。
底子厚,兵才能源源不断地往前推;底子薄,人再多,也撑不过三月。
道理人人都懂。
那眼下呢?
魏国摆出五十万,秦国拿多少顶上去?
再调三十万?可王好所部加起来才十八万,仓促凑数,兵不熟、将不齐、粮不继……真拉出去,怕是没见敌,自己先乱了阵脚。
朝中那些穿锦袍、佩玉带的,个个低头拨弄袖口,谁也不愿开口。
打不得。
真打不起。
赔本买卖,谁干?
哪怕最后咬下魏国一块肉,魏国也快流干血了……再榨,就是骨头渣子,连油星都溅不出半点。
若所得不及所耗,亏;若勉强扯平,还是亏……前期投进去的,全是白条子,哪来的利?
不打了。
真不想打了。
不少世家老臣眉心拧成结,吕不韦更是额角青筋微跳。
他也在盘算。
眼下,远不到灭魏的时候。
如今只是秦魏会战,韩、赵尚未动弹。
一旦真掀了灭国旗号,三晋必合纵而起……仗拖成泥潭,钱粮如漏斗,利没见几成,债先堆成山。
这还只是明账。
暗账更棘手。
王翦声望太高了。高得压不住。
只要开仗,军权就得交到王家手里;仗打得越久,王翦的根基就越深。
这不行。
还有林峰。
此人太扎眼。
四万、六万……斩首数字报上来,像往朝廷账簿上直接划银子。
眼下军功已压得吕不韦喘不过气;再打下去,大将军、护军都尉这两个位子,怕真要落到林峰头上。
一旦军权归了嬴政……
那就不是王在上、相在下,而是王掌刀、相捧盏了。
绝不能让。
此战,该收手了。
再打,就是伤筋动骨,甚至崩盘。
可魏无忌那五十万,横在边境,不动不退,像块烧红的铁砧,烫手又硌人。
吕不韦眉头锁得死紧,额上沁出细汗。
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硬是没寻出破局的缝。
僵住了。
“有没有可能……魏无忌并不真想打,只是亮兵吓人,好把赔款压低些?”
嬴政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