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劈开竹节往火堆里扔……噼啪爆响,跟过年似的;有人干脆扯下帐布点着了,火苗蹿得老高;还有人把皮甲解了往天上甩,吼得脸红脖子粗。
扯帐篷?
咋的,不活了?
反了?
还真反了……反的是愁云,反的是闷气!
这时候谁还管规矩?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三分喜气!
高兴!
真高兴!
魏国降了,城池交了,仗打完了!
拔营!回咸阳!
“回咸阳!老子要找万花楼头牌!”
“爹娘!儿子带爵位回来了!”
“婆娘,这一仗我斩首五十,封了大夫,娃往后能读书、能吃肉!”
吼声掀翻营顶。
第二天,王好与李瑶接到朝命……
“全军拔寨,回咸阳!”
令下,欢呼又起。
仗打了,家近了,咸阳到了!
林峰帐中,兄弟们拍腿跺脚,酒坛子砸得满地滚。
林峰也笑,笑得敞亮。
回咸阳,见王翦,瞧瞧自己的封地,再去万花楼松快松快……
当然,最想见的,还是小赵。
盐池百里,风沙粗粝。
七十万大军开拔前线难,收兵更难。
光是拆营、收灶、整械,就忙了两天。
还有祭战友。
这一仗赢了,可人也折了不少。
当初从咸阳出发时,李瑶、王好各领十万,浩浩荡荡而来。
如今,第一批出关的老卒,只剩不到十九万。
秦军阵亡一万有余。
不少弟兄尸骨未归,就地埋在黄沙里。
临走前,一拨拨人去坟前烧纸、酹酒、割牲首,王好和李瑶也亲自到场,跪着洒酒三巡。
等这些事一件件办完,才轮到分兵……
该谁带队,哪支先返,粮草怎么调度……
都得理清楚。
最后一批赶至的五十万兵马,确系朝廷调令所遣,却非出自咸阳……实由庸城、函谷关等处驻军抽调而成。
此番虽未接战,然其压境之势,已为后续议和埋下分量十足的伏笔。
王好依旨行事,将这五十万人尽数遣返,各归原部,由原领兵将领率众回防。
至此,营中仅余二十万旧部。
林峰即在其中,亦属此战初抵之先锋二十万之一。
这批人马,多自咸阳调出,另有五万系别处抽补。王好先令其整队离营,分批撤回。
待诸部尽去,帐下所留,唯十三万人。
清一色咸阳本部精锐,亦是王好与李瑶返京复命时须亲率之军。
三日后,十三万大军拔营启程,旌旗卷尘,齐向咸阳而行。
士卒归心似箭,一路谈笑喧哗,兴致高涨。尤其那些随军历练的贵胄子弟,勾肩搭背,唾沫横飞,话里话外全是回京之后如何宴饮、如何纵马、如何听曲狎妓,无一不快意酣畅。
人人脸上带笑。
唯有王好,笑不出来。
行军途中,耳目众多,稍有不慎,便成话柄。林峰身为夫君,白日尚可同乘共议,入夜却再不能近身相陪……她身为统帅,若深夜独赴其帐,纵是夫妻,也难逃非议。
她憋着一口气,无可奈何。
可小冰偏不憋着。
这一路,正是她盼了许久的空子。
军营里,日日见得到林峰,却次次被王好挡在三步之外;想亲近,连指尖都不敢碰他衣袖。如今王好束手束脚,她反倒松了筋骨。
头一夜,天刚擦黑,将士们陆续歇下,她便悄悄摸出王好帐外,绕过巡哨,直奔林峰营帐。
掀帘而入,扑上榻去,一把搂住正阖眼假寐的林峰,脸蛋贴着他胸口,声音又软又颤:
“姑爷……我可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