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于期与蒙武指着吕不韦,笑得前仰后合:“就这?这就大秦相邦?”
“这点本事,也配坐那个位子?”
两人边笑边骂,又朝王翦抱拳一拱:
“哈哈哈……王哥,咱先撤了!”
话音未落,已晃着身子出了王府大门,各自钻进轿子,抬脚回府。
院里这才彻底静下来。
李瑶瞥了王翦一眼:“还撑得住?”
王翦仍歪着身子,一手搭她腕上,顺势将人拉进屋。门一掩,眼神便清亮起来,眉宇间再无半分醉意。
李瑶噗嗤笑了:“早猜你装的!才几盏酒?你倒得下?”
王翦叹口气:“千杯不醉的,又不止我一个。他也没醉。”
“他?!”李瑶一怔。
“装的。”王翦说得干脆。
李瑶默了片刻,摇头:“何苦来哉……”
“怕我跟秦王凑太近。”王翦声音低了些,“这段日子,他日日往我这儿跑,套近乎都快成例行公事了。今儿这出,也不是头一回。”
李瑶问:“那你呢?打算怎么走?”
王翦摇头:“没想好。权势这东西,我向来不热络;可人在局中,该演的还得演,演得不像不行,演得太像又累。”
李瑶伸手拍了拍他肩:“叫小峰他们进来?一块坐坐?”
“算了。”王翦摆摆手,“原想着今晚细谈,眼下这光景,不合适。改天吧。”
“行,改天。”李瑶转身往外走,“我回去了。”
“慢些。”王翦送至门边,拱手作别。
门口,苏翠、林峰、王好早已候着,齐齐送她出门。李瑶笑着摆手,转眼便没入巷口。
王翦目光落在林峰脸上,抬手搭上他肩:“走,回屋。本想今晚陪你说说话,再一道给老林大哥敬杯酒……可眼下,实在不便。歇着吧,明儿再说。”
他又用力按了按林峰肩膀,转身携苏翠进了内院。
吕不韦房中,窗纸微映人影。他靠在榻上,静静望着院中一幕幕,眉头渐渐拧紧。
躺下,闭眼,却睡不着。
林峰回来了。
嬴政必有动作。
自己如何接招?
李瑶那边……四十五城之议,到底松不松口?
念头翻腾,久久不息。
林峰屋里,惊鲵与小冰早退了出去。
王好斜倚在他怀里,膝上摊着一卷竹简,正看得入神。
林峰也凑近瞧着……是《山海经》,闲书里的闲书。
王好忽然合上简册,抬脸看他:“阿鲵有身子了?”
“嗯?”林峰一愣。
前一秒还在看精卫填海,下一秒跳到怀孕?这弯拐得也太急。
他没绕弯,点头:“算着日子,快满月了。”
王好托腮想了想:“既有了身孕,侍女的身份就不妥了。得抬妾室。不止阿鲵,小冰也得抬。那丫头实诚,自打进营就替你说话,我罚她抄书,她边抄边夸你,嘴都不带停的。”
“后来更绝……连着好几晚溜去你帐里,当我不晓得?哼,她脸上那点春色,我天天瞧着,还能猜不出?”
她说着,斜睨林峰一眼。
林峰咳了一声,又咳一声。
王好忽地搂住他脖子,贴耳道:“往后不准欺负小冰。让她早点给你生个孩子。没孩子的妾,在府里立不住。”
顿了顿,又道:“明儿你面见大王,我回去跟我爹娘提一句……赘婿这名号,该摘了。你如今是关内侯,总顶着王家女婿的帽子,外头不好听。”
“还有,你看是愿留我们家,还是另起宅子?我娘早派人动工了,不出几月就能住人。”
她稍顿,指尖轻轻掐了下他耳垂:“其实……我倒觉得搬出去好。我虽爱这院子,可既然嫁了你,总不能让你一辈子背这个名分。外头风言风语,伤的是你的脸面。”
林峰只笑着点头,顺势将她圈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赚的一笔。”
王好反手勾住他脖颈,仰头亲他一口,脸颊微烫:“夫君,我也是。”
又压低声音,蹭着他耳朵:“……我也想怀上了。”
“好,怀。”林峰一把揽住她腰,“一个不够,一百个,管够。”
话音未落,已将人打横抱起。
翌日天光刚透,林峰已起身洗漱。
换上那身玄底金纹的关内侯礼服,在小冰理冠、王好整袖、惊鲵束带、苏翠递佩的忙碌中,人愈发挺拔利落。
只静坐等着……等赵高那一声唤。
秦国祖训刻在宫墙之上:斩敌百者,可登殿面王;斩敌千者,得与王同席对饮。
林峰手刃十万敌,规矩早被他踏碎了。这一回,不单要见王,还得共饮。
不多时,门外果然传来赵高清亮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