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更淡,连正眼都欠奉。
单论长相,惊鲵、小冰、王好三人,哪一个拎出来,都不止碾她们一条街……小冰一人,就够压得满楼姑娘喘不过气。
山珍海味吃惯了,粗茶淡饭哪还咽得下?
几人就着按摩闲扯,东拉西扯,倒也自在。
正说着,外头忽地炸开一阵乱响,像是打起来了。
林峰刚侧耳,张铖摆摆手:“常事。这地方,为个姑娘掀桌子,算新鲜吗?”
也是。能进万花楼的,非富即贵。少爷们要脸面,争风吃醋,动手跟吃饭一样寻常。
可当魏言鼻青脸肿推门进来时,屋里一下静了。
……挨打的,是他?
“我操!谁干的?”张铖“腾”地站起。
李信、樊远、蒙毅脸色全沉了下去。
自家兄弟平日闹归闹,揪耳朵、踹后腰,都是熟人玩笑。可被人当众打了?这口气,咽不下。
他们信一个理:我的人,我自己打;外人?凭啥?
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魏言却摆摆手,笑得有点勉强:“没事,真没事。”
李信立马呛声:“没事?脸都肿成馒头了,还瞒着?”
樊远眉头拧紧:“丢不丢人?在万花楼打架输了就算了,连对手是谁都不敢报?”
张铖没吭声,只盯着魏言,眼神很沉:“对方……来头不小?”
这话一出,众人全顿住了。
魏言家在咸阳城跺跺脚都震三震,平时横着走,这次却咽下这口气……不是怂,是真惹不起。
“到底是谁?”李信压着火,“再硬的招牌,也得有个名号!能碰,咱就碰;碰不得,这亏,咱们认。”
其他人也都看着魏言,等他开口。
魏言仍摆手:“算了算了,小事一桩,全是皮肉伤,回去抹点药酒,养两天就好,犯不着为这惹麻烦!”他连连摇头,众人却气得直跺脚,纷纷骂他没骨头。
可任谁劝,他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吐。
“呸!怂货!”
张铖火冒三丈,抬腿就想踹,可目光扫过魏言青紫交加的胳膊和渗血的嘴角,到底收了力,只大步上前,压着火气开口:
“比咱们身份高的,又不是没见过。成蠕公子那会儿,咱俩起过冲突,我打不过他,可夜里照样找人把他堵在巷子里,闷棍敲得他躺了半个月……到现在,他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
“明面斗不过,暗地里总能寻缝儿钻。他身边侍卫再多,难不成上茅房、睡觉、解手都带人守着?总有落单的时候!”
“你放心,咱们心里都有杆秤……谁可以碰,谁碰了要掉脑袋,谁就算踩着脸撒尿也得忍着,门儿清!”
“就像王贲,真骑到脖子上拉屎,咱们也只敢低头擦裤裆,不敢抬头瞪一眼。你只管把人名说出来,大家合计合计,总能想出个法子!”
张铖话音未落,旁人已七嘴八舌跟上,你一句我一句,全堆在魏言耳边。
魏言沉默良久,喉结上下一动,终于低声道:“长信侯。”
“谁?”
话音刚落,满屋静得针掉可闻。
下一瞬,人人僵住,脸上的血色全褪了。
张铖转身就往床榻上一倒,冲姑娘们摆手:“别停,继续按。”
蒙毅也舒展身子,换了个更松快的姿势靠好。
樊远跟着仰躺下去,长长呼出一口气。
李信则拍了拍魏言肩膀,叹道:“我家有上好的跌打酒,回头给你带两瓶,擦三天,包好。”
魏言垂着眼,应了声:“嗯。”
屋里再没人接话,只有一片沉沉的叹息,夹着摇头。
咸阳城太大,贵胄太多。
有人能惹,有人惹了得赔命,还有人……就算当众啐你脸上,你也得含着唾沫咽下去。
长信侯,偏偏就是第三种。
问他是谁?
嫪毒。
太后赵姬身边最得势的宦官。
说得再透些……是赵姬枕边人。
大秦立国至今,封侯者仅三人。
文信侯吕不韦,靠扶立先王、执掌相邦多年熬出来的;
林峰这个武安侯,是提着脑袋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下的;
而长信侯……
是太后亲手赐的印绶,连秦王见了,也得叫一声“侯爷”。
这种人,打了你,你连状都不敢告。
除了吞下这口气,再没第二条路。
可林峰一听这名字,眼睛反倒亮了,嘴角一扬,朝魏言笑:“怕什么?我替你讨回来……让你亲手废了他,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