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挥手,脚下轻快,转眼蹦跶没影儿了。
好些日子没回府了,是该看看小冰,摸摸惊鲵的剑鞘,听听她腹中动静;再瞧瞧王好,看那小腰有没有圆润几分……
要是真有了,自然欢喜;若还没动静……今夜,怕是要加个班。
想到这儿,他哼起小调,步子越发雀跃。
身后,李信几人呆立原地,风一吹,衣摆都懒得动。
五双眼睛对上,眼神里全是空白,最后齐齐落在李信脸上。
李信深吸一口气,嗓门压得低却沉:“别慌。峰哥不是莽撞人,更不是赌气做事的人。他动手,必有后招。”
“先回家,把事一五一十说给家里老的听……他们嘴碎归嘴碎,脑子可比咱们清楚百倍。”
“但有一条记死:不管怎么议,怎么判,怎么压,保住峰哥,就是头条!”
“再讲一遍……兄弟就是兄弟。谁要是这时候缩脖子、装糊涂,别怪我李信掀桌子!”
话完,他掉头就走。
张铖、蒙毅、樊远立刻散开,脚底生风。
没错,眼下脑子糊成浆糊,只能靠老家伙们拎拎线头了。
……
林峰一脚踏进家门。
王翦、王贲都不在,军营里忙着操演。
苏翠听见动静迎出来,脸上堆笑,嘴上却埋怨:“这几天野哪儿去了?整日不见人影!”
林峰赔笑:“忙活,真忙活!”
苏翠白他一眼:“忙也得吃饭睡觉!屋里给你留着橘子……蒙叔从南国捎来的,甜得很,待会儿我端进去。”
“还有,好儿给你缝的新衣裳,试都没试呢,快去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林峰躬身一礼,转身进了屋。
屋内三人,各做各的事:
惊鲵蹲在窗边,慢条斯理擦剑;
王好靠在榻上,书页翻得极轻;
小冰守着火盆,手中小铲拨炭,火星微跳。
静得能听见炭粒爆裂的细响。
可林峰一露面……
小冰第一个冲上来,胳膊一环,紧紧搂住他脖颈;
惊鲵起身稍迟半步,剑搁下,人已近前,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灰;
王好最后一个站起,走近了才抬眼,眉头微蹙:“这么多天不着家,跑哪儿疯去了?”
林峰举起双手:“天地可鉴,我没瞎混!”
“哼。”
王好鼻腔里哼出一声,拎起那套衣裳,在林峰身上比划两下,催他试穿。
小冰和惊鲵立刻凑上前去帮忙。
林峰很快穿戴停当。
小冰眼睛一亮:“真精神!”
王好点点头,惊鲵也扬了扬眉。
屋里一时闲话起来,语气松快。
林峰顺势挨着小冰坐下,手轻轻搭在她小腹上,一边听众人说话,一边问:“胎气稳不稳?这几日可有哪里不舒服?”
小冰笑出声来:“才刚怀上,连月信都没断满呢,哪就显怀了?”
林峰转头看向惊鲵。
惊鲵没答话,只将双臂张开,原地转了一圈。
林峰点头:“也是。”
最后他目光落向王好。
王好一扬下巴,径直扑过来搂住他脖子。
林峰接住她,顺势揽进怀里,眉头却微微皱起……今晚怕是又得熬到后半夜。
可……真能熬得成么?
咸阳,相邦府。
吕不韦近来心口发闷。
闷得厉害。
林峰与嬴政这一闹,明摆着要逼秦王行冠礼。
他原本的打算,是拖。
拖到无人再提,拖到朝臣习以为常,拖到嬴政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他不开口,满朝文武谁敢先撞这个钉子?就算有人试探,底下也必是一片沉默。待风头过去,他只需一句“王尚幼,未可亲政”,便足以压下十年、二十年……哪怕嬴政年过而立,照样名不正、言不顺。
可他万没料到,林峰前脚踏进咸阳城,后脚就掀了天。
他算得好:林峰刚立大功,理应蛰伏,先谋个实职,再借王翦等人慢慢往上攀;等羽翼稍丰,再替嬴政铺路。这般行事最稳妥,也最合规矩。